【維梅爾,細緻寫真的溫柔情懷 (二 ) 愛必須出於真心誠意】

維梅爾繪畫風格細緻寫真,作品場景常設定在私密空間,並藉由光的洗禮及模稜兩可的靜物象徵,來暗喻畫中人物繁複曖昧的心思。

《睡著的女僕》正是這樣一幅典型的作品。

睡著的女僕 (A Maid Asleep)
維梅爾 (Johannes Vermeer) 油畫
1656-57, 87.6 cm x 76.5 cm
紐約 大都會博物館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Y)

對於十七世紀的荷蘭畫家而言,描繪家中女僕偷懶貪睡是相當常見的主題。

曾是林布蘭學生的風俗畫代表畫家之一,尼古拉斯.梅斯 (Nicolaes Maes ,1634-1693) 也有類似的作品。

偷懶的女僕 (The Idle Servant)
尼古拉斯.梅斯 (Nicolaes Maes) 油畫
1655, 70 cm x 53 cm
倫敦 國立美術館 (National Gallery, London)

《偷懶的女僕》中,散落一地的碗盤尚未清洗整理,而女僕卻睡得不省人事。

梅斯描繪女管家面對觀者,將手一攤,顯露無可奈何的神情;而後方的貓正囂張地叼走盤中食物,畫面相當生動有趣。

梅斯將光線聚焦在故事主角,並藉由暗黑創造空間與景深,相信是受到老師林布蘭的影響。

不同於梅斯戲謔的描繪,維梅爾《睡著的女僕》則埋藏更多心機,隱含情色暗喻,並更加著重翻騰的心思。

《睡著的女僕》的另一個名稱是《睡著的女孩》;由於畫中主角身著絲綢外衣,搭配尖嘴黑頭巾,加上一對珍珠耳環,看來並不像社會底層女僕的裝扮,因而部分藝術史家對於畫中女人的身分抱持不同的看法。

畫中女子鬆開胸前領巾,單手撐著頭睡得相當優雅;而前方還擺著尚未飲盡的酒杯。除此之外,桌上無以名狀的絲織物,沿著甜美果實,穿過隆起的織毯,延伸到桌邊無人的椅子後方。而摺疊皺褶的織毯,似乎也暗示著剛經歷了一場翻雲覆雨的激情。

睡著的女僕 局部 (A Maid Asleep)
維梅爾 (Johannes Vermeer) 油畫
1656-57, 87.6 cm x 76.5 cm
紐約 大都會博物館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Y)

值得一提的是,維梅爾寫真的手法在這張織毯上發揮得淋漓盡致。

隨著荷蘭對外貿易的蓬勃發展,東方的織毯在十六、十七世紀非常流行,不僅做作為裝飾,也用以覆蓋桌子或箱子以避免表面的磨損。

東方織毯是維梅爾作品中常見的元素,除了連結人物繁複的心境,也充分展現繪畫功力。透過畫筆,花紋與皺褶顯得栩栩如生,我們甚至可以感受它的質地、厚薄與重量。

若以為畫中密碼僅止於此,就太低估維梅爾了。

睡著的女僕 局部 (A Maid Asleep)
維梅爾 (Johannes Vermeer) 油畫
1656-57, 87.6 cm x 76.5 cm
紐約 大都會博物館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Y)

女子後方牆面懸掛著一幅畫;維梅爾刻意展現畫中畫的局部,並將之埋藏在畫面最暗處,讓一切顯得相當自然。但當我們將畫作的亮度提高,就可以發現這幅畫中畫勾勒的是邱比特的腿及一張褪下的面具。 而這意象連結了另一位荷蘭畫家奧托·凡·韋恩 (Otto van Veen, 1556-1629) 出版的一本寓意畫冊《愛的寓意》中的作品。

愛的寓意 (Emblem of Love), Otto van Veen, 1608, (Antwerp), University of Glasgow

寓意畫冊 (emblem book) 是十六、十七世紀盛行於歐洲的一種藝術書籍形式,每幅寓意畫一般會包含三個部分:簡短經典的格言、寓意的圖像及解釋前兩者關聯的文本。

在《愛的寓意》中,一幅描繪邱比特的腳踩著面具的作品,其搭配的格言是:

愛不能只是流於口說或(表面)行為,愛必須出於真心誠意

這或許也暗喻著畫中女子的期待與心境。

而半開啟的門又代表著甚麼意涵呢?  X光破解了這道暗語。

X光下的顯影
睡著的女僕 (A Maid Asleep)
維梅爾 (Johannes Vermeer) 油畫
1656-57, 87.6 cm x 76.5 cm

門外隱約可見一名男士的身影,而門的下方還有一隻狗正望著離去的男子。

相信是維梅爾本身並不喜歡如此直白的表達,於是事後又將他們覆蓋刪除,也因而留給我們更大的想像空間。

一扇半開啟的門,象徵的或許是滿懷希望的期待,而不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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