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布蘭,光影中的靈魂 (十三 ) 愛的詮釋】

1642年,林布蘭在阿姆斯特丹老教堂為二十九歲的妻子薩絲琪亞舉辦告別式,並重新修改了新婚時為妻子所畫的肖像。

薩絲琪亞 (Portrait of Saskia van Uylenburg)
林布蘭 (Rembrandt) 油畫
1634/ 1643, 99.5 cm × 78.8 cm
德國 卡賽爾博物館 (Gemäldegalerie Alte Meister , Kassel)

此幅修改的版本,薩絲琪亞身著華麗服飾,儀態優雅。林布蘭在帽子上新添輕柔羽毛,而她手中握的不再是慣見的花朵,卻是代表堅貞不朽的迷迭香,象徵生命的消逝與永恆的記憶。

薩絲琪亞離世後,林布蘭雇請褓母狄爾克 (Geertje Dircks, 1610-1656) 照顧九個月大的兒子提圖斯(Titus),兩人進而發展出超越主僕的關係。

在這段關係中,無論林布蘭是否存有情愫,或單純只為尋求慾望出口,他都沒有再婚的打算;因為薩絲琪亞離世前已於遺囑載明,她近四萬盾遺產將全數留給獨子提圖斯繼承,同時若林布蘭再婚,他將失去對提圖斯撫養與管理遺產信託的權利。

1647年,林布蘭再度傾心於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恩里蔻(Hendrickje Stoffels, 1626-1663)。

恩里蔻 (Hendrickje Stoffels)
林布蘭 (Rembrandt van Rijn) 油畫
1652, 74 cm × 61 cm
巴黎 羅浮宮 (Musée du Louvre)

因為恩里蔻的出現,導致狄爾克一連串法律行動和失序的舉措;她主張林布蘭未能履行結婚的承諾因而向法院提出告訴。

林布蘭也以抗告反擊,聲稱狄爾克典當妻子的首飾並聯合鄰居指證她罹患精神疾病。1649年,狄爾克被判監禁於精神療養院,同時判處林布蘭必須支付贍養費。

在與狄爾克打官司期間,恩里蔻早已搬入林布蘭宅邸;她清楚瞭解林布蘭的經濟狀況早已大不如前,甚至搖搖欲墜;也明白薩絲琪亞遺囑存在的事實,他們沒有結婚的可能,但仍憑真愛相守相持。

1654年,林布蘭創作《浴中的拔示巴》,便是以恩里蔻為模特兒畫的。

浴中的拔示巴 ( Bathsheba at Her Bath )
林布蘭 (Rembrandt van Rijn) 油畫
1654, 142 cm × 142 cm
巴黎 羅浮宮 (Musée du Louvre)

《浴中的拔示巴》,描述大衛王撞見正在沐浴的拔示巴(Bathsheba)癡迷不已,因而召她入宮,兩人發生關係,拔示巴懷了身孕。拔示巴是大衛王轄下戰士烏利亞(Uriah)的妻子;大衛王為掩飾罪行,設計讓烏利亞戰死沙場,將拔示巴娶為妻室,也就是後來所羅門王的母親。完整的故事摘自《舊約聖經・撒母耳記》

大衛王在王宮的平頂上遊行,看見西臺人烏利亞的妻子拔示巴正在洗浴。大衛立刻渴望得到她,差人召她進宮,並與她通姦,使她懷孕。

 

 大衛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將在前方作戰的烏利亞召回來,讓烏利亞回家洗洗腳,冀望他應會與拔示巴同房,如此他就可以不被發現是這孩子的父親。但是,烏利亞不願意違反現役軍人的規定,沒有回家,留在軍部隊。大衛又召他進宮,想灌醉他,但到了晚上,他還是回到王宮部隊。

 

 眼看讓烏利亞與拔示巴同房的計畫失敗,大衛王寫信給將軍約押,命令他派遣烏利亞作戰,然後在激烈的戰鬥中將他拋棄,使他死在敵人手中。烏利亞陣亡後,大衛將孀居的拔示巴娶為妻室。(《撒母耳記》11)

 

之前也有不少畫家畫過這個主題,但多著墨於故事性的描述,以戶外為場景並多少帶點情色與戲謔,描繪大衛王目睹拔示巴沐浴裸露的身影。

大衛與拔示巴 (David and Bathsheba)
楊•馬西斯 (Jan Matsys) 油畫
1562, 162 cm × 197 cm
巴黎 羅浮宮 (Musée du Louvre)
浴中的拔示巴 (Bathsheba Bathing)
阿特蜜希雅•真蒂萊希 (Artemisia Gentileschi)油畫
1645-50, 259 cm × 218 cm
波茨坦 新宮(Neues Palais)
浴中的拔示巴 (Bathsheba At Her Toilette)
彼得•拉斯特曼(Pieter Lastman)油畫
1610, 42 cm × 62 cm
聖彼得堡 埃米塔吉博物館 (Hermitage Museum)

而林布蘭則完全顛覆傳統,將場景移至室內,刻畫拔示巴痛苦掙扎的心境。

畫中甚至沒有大衛王,林布蘭將重心聚焦於拔示巴的神情與身軀。

浴中的拔示巴 局部 ( Bathsheba at Her Bath )
林布蘭 (Rembrandt van Rijn) 油畫
1654, 142 cm × 142 cm
巴黎 羅浮宮 (Musée du Louvre)

她的胴體莊嚴地出現在觀者眼前,挺直的背,帶有肌理的雙腿,降低了性愛的聯想。

然而最觸動人心的是她哀戚的神情;低垂的雙眼,空洞凝視著女僕正為她擦拭的雙腳;而手中的信函是關鍵的線索,連結著拔示巴心中的思緒。信中可能傳遞了大衛王的召見,也或許是傳來丈夫戰死的消息。

林布蘭運用色彩錯綜交織的厚毛毯及身邊糾結的白色衣裳,傳達拔示巴紊亂的思緒;結合瞬間黑暗所營造深邃的空間,彷彿一切心思與情緒,都迴盪在空氣中。

回到林布蘭所處的時空,1654這一年,有人檢舉恩里蔻與林布蘭非法同居,兩人因而收到法院傳票;由於恩里蔻屬於嚴格的喀爾文教會,被判處苦役,並勒令分居。而林布蘭則因沒列名於任何教會,無責脫身。

同年十月三十日,恩里蔻生下女兒,似乎也呼應了畫中拔示巴微微隆起的肚子。

而《浴中拔示巴》的創作構想,或許也投射了懷孕的恩里蔻遭人非議,收到法院傳票的困境。

故事還沒結束,在創作《浴中拔示巴》與收到法院傳票的同一年,林布蘭再次以《花神》為題創作一幅半身肖像;而畫中人物是林布蘭記憶中已逝的妻子薩絲琪亞 (過去薩絲琪亞一直是林布蘭畫筆下花神的代言人) 或是情人恩里蔻,後人各持說法;而其中意涵我想就留給讀者細細咀嚼、繼續探索。

花神 ( Flora )
林布蘭 (Rembrandt van Rijn) 油畫
1654, 100 cm × 91.8 cm
紐約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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