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布蘭,光影中的靈魂 (十一 ) 逆境中的光輝】

1642年,對林布蘭來說是個重大的轉折。

在他完成《夜巡》這幅群體委託的肖像畫後,林布蘭的繪畫事業攀上人生巔峰。在聲名大噪的同時,卻也有部分委託人認為《夜巡》的表現不如預期而心生不滿,因而告上法庭。

一種說法是林布蘭並未展現肖像畫應有的莊重;另一種說法則是畫中人物的位置,並未遵守委託人身分高低的原則安排;但無論如何,這群委託人皆為當時具有權勢之人,因而也直接影響林布蘭之後的委託案。

更具殺傷力的是,林布蘭二十九歲的妻子薩絲琪亞,也在同一年因罹患肺結核而離世。

在此之後約十年期間,林布蘭作品量明顯減少,卻往往讓人感受逆境中的光輝。

《前往埃及途中小憩》是林布蘭少數描繪自然風景的作品,也是唯一的夜景畫。

前往埃及途中小憩 (Rest on The Flight into Egypt)
林布蘭(Rembrandt)木板畫
1647, 34 x 48cm
愛爾蘭都柏林藝廊 ( National Gallery of Ireland)

畫作背景取材自一段令人心痛的聖經記載。

在希律王藉由東方智者得知未來的 “猶太人之王” 誕生後,心中非常不安。為確保自己的王位,他命人將伯利恆城市中,兩歲以下的男孩全數殺盡;屠殺行動展開前,天使早一步託夢給耶穌的養父約瑟,告訴他帶著家人,逃往埃及。

當希律王的時候,耶穌生在猶太的伯利恆。有幾個博士從東方來到耶路撒冷, 說:那生下來作猶太人之王的在哪裡?我們在東方看見他的星,特來拜他。」《馬太福音 2:1-2》

 

有主的使者向約瑟夢中顯現,說:「起來!帶著小孩子同他母親逃往埃及,住在那裏,等我吩咐你;因為希律必尋找小孩子,要除滅他。」

約瑟就起來,夜間帶著小孩子和他母親往埃及去。《馬太福音 2:13-14》

林布蘭創作這幅夜景作品的靈感,來自法蘭克福的德意志畫家,亞當.埃爾斯海默 (Adam Elsheimer, 1578-1610)的《逃往埃及》

逃往埃及 (The Flight into Egypt)
亞當.埃爾斯海默 (Adam Elsheimer)油畫
1609, 31 x 41 cm
慕尼黑 古代繪畫陳列館 (Alte Pinakothek, Munich)

埃爾斯海默與魯本斯、卡拉瓦喬同期。 一如當時典型的畫家養成教育,他在年滿二十歲之後,前往義大利遊學;先到威尼斯三年,之後定居於羅馬。

《逃往埃及》是過去不少畫家鍾愛的主題,但場景多設在白天。埃爾斯海默打破傳統,符合聖經記載,描繪深夜逃往埃及的聖家庭; 畫中他對於星空詳盡的描繪,成為本作品很大的特色。一般認為,埃爾斯海默是第一位描繪大自然夜空的畫家。

埃爾斯海默以對角線的構圖安排,讓星河自左上而右下延伸,搭配樹頂的邊際線,帶領觀者由近而遠進入畫面最光亮之處;潔白無瑕的雙滿月,給予人們安定與撫慰,象徵充滿希望的未來。

畫中人物皆籠罩在樹林的保護;左邊近景處有牧者生著營火,煙霧升起與天上星河相呼應,而零星的點點火花揚起,彷彿也融入星河高懸空中;此時約瑟手執微弱的火炬,在黑夜裡朝著星河指引的方向前行。

逃往埃及 局部 (The Flight into Egypt)
亞當.埃爾斯海默 (Adam Elsheimer)油畫
逃往埃及 局部 (The Flight into Egypt)
亞當.埃爾斯海默 (Adam Elsheimer)油畫

林布蘭創作的《前往埃及途中小憩》,彷彿延續了埃爾斯海默《逃往埃及》聖家庭的前行,來到牧人的營火處短暫休憩;兩位畫家的構想雖有雷同之處,但風格卻完全不同。

林布蘭並未刻意描繪主題細節,也沒有清楚勾勒邊際。他採取類似國畫的渲染方式,沉浸在氤氳的氛圍中,企圖呈現的是一種意境而非個體,一種萬物與空間融合的意境。

有別於埃爾斯海默的冷色調,林布蘭以昏黃的燈光,溫暖逃亡途中的聖家庭。周遭守夜的牧人,連同隨行的牲畜也前來關照;而右邊極遠方隱約可見微弱燈光,正有人提著燈、拄著杖引領守護著,如同上帝的使者。

前往埃及途中小憩 局部(Rest on The Flight into Egypt)
林布蘭(Rembrandt)木板畫

在這意境中,林布蘭希望我們感受的是萬物齊心、草木同理的溫度。

前往埃及途中小憩 局部(Rest on The Flight into Egypt)
林布蘭(Rembrandt)木板畫

林布蘭藉此不僅告訴我們也鼓勵自己,黑暗並不可怕,它提供了心裡的深度,一個反思的空間;而此時天際已露出曙光,遠方聖殿持續守護大地,為預定的安全道路指引方向,給人生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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