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梅爾,細緻的溫柔情懷 (十二 ) 深邃眼神中的世界觀】

延續上周的《天文學家》,維梅爾還畫了一幅同樣以專業男性為主題的孿生作品《地理學家》。

這兩幅作品大小幾乎相同,畫中主角應為同一人,無論是服裝或所處的空間都相當雷同;同時主題分別為「天」與「地」,兩兩彼此呼應,因而不少學者認為這兩幅作品應為一組對畫 (pendant)。

典型的「對畫,原則上是指兩幅畫作或雕像大小相似、主題相關、陳列位置相鄰,例如: 夫妻肖像就是很常見的對畫主題。

(左) 地理學家 (The Geographer)
維梅爾 (Johannes Vermeer)
油畫 1669, 51.6 cm x 45.4 cm
法蘭克福 施泰德藝術館 (Städelsches Kunstinstitut)
(右) 天文學家 (The Astronomer)
維梅爾 (Johannes Vermeer)
油畫 1668, 51 cm x 45 cm
巴黎 羅浮宮(Musée du Louvre)

近代學者經考證證實,《天文學家》與《地理學家》所用的畫布織法與密度皆相同,更強化「對畫」的論證。唯一讓人質疑的是兩幅作品的主角都面向左邊,似乎無法左右並聯對應,因此也有學者持反對看法。

畫中描繪一位被地圖、書籍、紙張包圍的地理學家,正停下手邊進行中的工作,凝神思索。 他的眼神深遠,望向窗外猶如望向世界;而持有圓規的右手還懸空著,左手則堅定有力的撐在桌面的書本上,強化動態過程中的瞬間凝結。

透視法的消逝點位於畫面的右側,我們因此可以理解維梅爾作畫的位置應該離右下方的板凳不遠。

地理學家 (The Geographer)
維梅爾 (Johannes Vermeer)
油畫 1669, 51.6 cm x 45.4 cm
法蘭克福 施泰德藝術館 (Städelsches Kunstinstitut)

 

 

藉由椅凳擺放的角度,維梅爾引領我們進入畫作。

我們以板凳為中心點出發,分別向左、右上方延伸,左方經過桌角連結桌面織毯壟起的邊緣至窗框角落;而右邊則穿越消逝點連結至地球儀頂端。這兩條線所形成的斜張V字型,完整框羅地理學家的身形及畫中主要的物件。

在構圖上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維梅爾在畫中隱含相當多的垂直線條,他運用這些密布的線條精準定義人體及物件的位置與寬度。如此縝密的布局絕非偶然,完美呼應地理學家繪製地圖、測量距離的專業主題。

 

地理學家 (The Geographer)
維梅爾 (Johannes Vermeer)
油畫 1669, 51.6 cm x 45.4 cm
法蘭克福 施泰德藝術館 (Städelsches Kunstinstitut)

畫中地理學家身上的長袍並非荷蘭傳統服飾。

在大航海時代展開後,西班牙與葡萄牙人先後獲准進入日本貿易。然而1637年日本境內爆發內戰,史稱島原之亂,其規模之大最終導致三萬人遭到斬首。由於豐臣秀吉懷疑這場內戰背後有基督教勢力的介入,因而在平亂之後,他驅走所有葡萄牙人。

1641年,荷蘭東印度公司被迫遷往長崎外的人工小島,不得任意進出。若奉准到江戶晉見天皇,會獲得宮廷和服,作為晉見禮儀。因此這種服裝成為荷蘭人的一種特權,引為風潮,很受仕紳與學者歡迎。

畫中遠景靠牆的木櫃上方所放置的地球儀,其製作者與《天文學家》中的天球儀相同,都是弗萊明的製圖師約道庫斯·洪第烏斯(Jodocus Hondius, 1563-1612)。

地理學家局部 (The Geographer)
維梅爾 (Johannes Vermeer)
油畫 1669, 51.6 cm x 45.4 cm

這個時期的地球儀與天球儀往往是成對生產和出售,這也說明當時天文學與地理學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根據地球儀右下方的矩形文字框判斷,面對觀者的面向是印度洋,為荷蘭所掌握的航線,也就是通往中國、日本等東亞地區的路徑。

這幅作品非常特別的是有兩處維梅爾的簽名。學者們曾經認為牆上帶有年份的簽名應是後人添加的,然而在最新的修復過程中證實,這兩個簽名都是原始存在的。而MDCXVIIII這組羅馬數字,說明這是1669年的創作 (M=1000, D=500/C=100, X=10/ V=5/ I=1)。

除了地球儀之外,牆上最右側還懸掛一幅地圖;雖然維梅爾只描繪了局部畫面,但經比對,已證實是威廉·布勞(Willem Blaeu, 1571-1638)於1600年出版的《歐洲海岸地圖》。威廉·布勞是荷蘭黃金時期知名的地理學家與製圖師,自己也從事出版並發行地圖集,同時也是天文學與數學的愛好者。

(左) 地理學家 局部 (The Geographer)
(右) 威廉•布勞(Willem Blaeu, 1571-1638)於1600年出版的《歐洲海岸地圖》

《地理學家》與《天文學家》完成後,雖經歷數次拍賣轉手,卻都是同一買主。直至1778年後,才開始有各自的擁有者。兩幅作品最近一次合體是在2017年,華盛頓美術館舉辦名為「Vermeer and the Masters of Genre Painting: Inspiration and Rivalry」展覽中,公開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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