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梅爾,細緻的溫柔情懷 (六 ) 科學滾邊站】

《音樂課》是維梅爾為數不多的畫作中,主題人物與觀者距離最遠的一幅作品。

畫家賦予《音樂課》大而深的空間,刻意營造不受外界干擾的距離感,同時也強化樂曲迴盪於室內空間的想像。

音樂課 (The Music Lesson )
維梅爾 (Johannes Vermeer) 油畫
1662 – 1665, 74.1 cm × 64.6 cm
倫敦 英國皇室 (Royal Collection)

維梅爾藉由嚴謹的透視法創造景深,而消逝點所延伸的平面則提供了畫家視線的高度。不僅如此,若進一步延伸透視法所架構的線條,我們會發現畫中所有物件的位置都能被定義其中,這是維梅爾讓畫面顯得平穩而井然有序的秘訣。

構圖說明

光線由左方窗戶透進來,維梅爾對於光線的描繪極為細膩。畫中的所有物件,特別是牆面、古提琴及桌上的水瓶等,都能清楚感受因光線而形成的漸層色彩。

木質窗框及大理石地板逐漸聚焦的線條,是維梅爾帶領我們走入畫面深處的途徑。除此之外,前景的桌子及垂地的東方織毯、中景面向觀者的西班牙椅及地上的古提琴所形成視線障礙,不僅為畫面提供豐富的層次,也有引誘觀者往深處探索的企圖。

畫面遠景站立一位背對我們的女孩,正彈奏著古鍵琴。 身旁男士或許是女孩的老師,他手持長棍,彷彿正打著節拍。

音樂課 局部 (The Music Lesson )
維梅爾 (Johannes Vermeer) 油畫
1662 – 1665, 74.1 cm × 64.6 cm
倫敦 英國皇室 (Royal Collection)

古鍵琴是流行於文藝復興與巴洛克時期的樂器,畫中琴蓋上裝飾的座右銘寫著:

音樂伴隨喜悅,是悲傷的解藥

MVSICA LETITIAE CO[ME]S / MEDICINA DOLOR[VM]

Music is the accompanist of joy, a remedy for sorrow

對喀爾文主義而言,聖樂以外的音樂均是墮落的象徵;荷蘭人雖多數信仰喀爾文教義卻非常喜愛音樂。身為天主教徒的維梅爾在歌頌音樂的同時,似乎也帶著反諷的意味。

古鍵琴上方懸掛一面前傾的鏡子,維梅爾如此的安排似乎刻意營造解密的小趣味,讓我們得以一窺女子彈奏時的專注神情。再仔細看,鏡中的投射還包含正在遠處臨摹的畫家畫架;原本以為是個不受打擾的私密空間,竟然另有第三者在遠處窺視,如此氛圍的衝擊,也讓作品更有故事性。

音樂課 局部 (The Music Lesson )
維梅爾 (Johannes Vermeer) 油畫
1662 – 1665, 74.1 cm × 64.6 cm
倫敦 英國皇室 (Royal Collection)

《音樂課》在1762年由英國國王喬治三世 (George III, 1738-1820) 從一名威尼斯畫家手中輾轉收購,成為王室蒐藏。購買當時因簽名的誤判,一度被歸屬另一位荷蘭風俗畫家弗朗斯(Frans van Mieris, 1635-1681)的作品,直至1866年才正名確立為維梅爾的創作。

關於這幅作品還有個節外生枝的小故事。由於維梅爾的構圖與光線層次的描繪相當精準,加上光學顯微鏡之父,雷文霍克(Antonie Philips van Leeuwenho)是他的好朋友,因此長期以來有此一說,認為維梅爾的寫真程度,其實是藉由暗箱的輔助。

光學顯微鏡之父,雷文霍克
(Antonie Philips van Leeuwenho)

提姆.傑尼森 (Tim Jenison)是一名藝術愛好者,本身也是3D模組的軟體開發工程師。基於他的專業與科學精神,決定一探究竟,企圖證明即使是藝術的門外漢,透過暗箱原理,也能描繪出構圖、光線及色彩精準的作品。

首先他透過電腦軟體建構《音樂課》的3D空間模組,進而實地打造一個相同的場景;之後再藉由暗箱原理繪製一幅《音樂課》複製版,並將這段過程拍成紀錄片。

2013年,紀錄片《透視光影大師維梅爾/ Tim’s Vermeer》正式發行,並自信的公開他所繪製的《音樂課》;隨之而來引發不少藝評家撰文捍衛,認為仰賴科學技術即使可以複製圖像,卻無法為藝術作品灌注內在的生命與情感,形同槁木死灰。

(左) 《音樂課》(複製) (2013), 提姆•傑尼森
(右) 《音樂課》(1662 – 1665), 維梅爾

況且紀錄片拍攝的前提,是假設《音樂課》場景的確真實存在;然而這個假設本身就存在爭議,畢竟畫家的創作,往往是心中所見,而非眼前所見。

無論維梅爾是否使用暗箱輔助,偉大的藝術在於內在精神的傳遞,是否輔以科學早已無關宏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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