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布蘭,光影中的靈魂 (五 ) 第一幅群體肖像畫】

十七世紀正值荷蘭的黃金年代,不僅貿易往來熱絡,伴隨而來的文化、藝術等相關產業也隨之蓬勃發展;首都阿姆斯特丹更成為歐洲運輸及金融中心,各地菁英競相薈萃。

1631年底,在家鄉萊頓逐漸闖出名氣的林布蘭,決定把握機會,前往「歐洲明珠」阿姆斯特丹發展。

初期他住在畫商玉倫伯赫 (Hendrick van Uylenburgh, 1584-1661) 家中;玉倫伯赫自小跟隨家庭移民波蘭,直到1625年左右,回到荷蘭定居。曾受過繪畫專業訓練的他,在阿姆斯特丹迅速建立起藝術品經銷事業,在藝壇頗具影響力。

他經營的藝廊與畫家彼得•拉斯特曼(Pieter Lastman,1583-1633)的工作室,位置相當接近;而林布蘭也曾在此習畫,兩人很可能循此脈絡而熟識。

1632年,透過玉倫伯赫的引薦,林布蘭創作了一幅具有指標意義的群體肖像畫,《杜勒普醫生的解剖課》。

杜勒普醫生的解剖課 (The Anatomy Lesson of Dr. Nicolaes Tulp)
林布蘭 (Rembrandt) 油畫
1632, 169.5 cm × 216.5 cm
海牙 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 ( Mauritshuis, The Hague )

此幅作品由阿姆斯特丹外科醫師公會委託。依當時慣例,每隔五到十年公會均會委請當代知名肖像畫家,為一年一度的公開解剖課作畫,並於完成後將之懸掛於公會大廳。

此前,畫家對群體肖像畫的安排多以排列站姿或混合站姿與坐姿的模式進行。以曾為惠更斯畫肖像的畫家湯瑪士.凱瑟 (Thomas de Keyser, 1596-1667)為例,他的安排,有點接近在攝影棚內把人物和椅子分列兩旁,然後依攝影師指示,對焦鏡頭,或骷顱頭,形成這幅畫面。

艾爾貝醫生的骨科課
(The Osteology Lesson of Dr. Sebastiaen Egbertsz )
湯瑪士•凱瑟 (Thomas de Keyser)
油畫 1619, 135 cm × 186 cm

而林布蘭對此題材有別具創意的想法。我們先回到他受委託作畫的解剖現場。

此次舉辦的時間是1632年1月31日。 所有參加者,無論學生、同事或一般大眾都必須穿著正式服裝。

解剖課的講解人是杜勒普醫生(Nicolaes Tulp,1593-1674),他在荷蘭頗具聲望,曾擔任兩屆阿姆斯特丹市長,也兼任過法官職務;林布蘭此次任務就是為杜勒普和一群外科醫生作畫,是他大展身手的好機會。

杜勒普醫生的解剖課 局部 (The Anatomy Lesson of Dr. Nicolaes Tulp )

畫中杜勒普醫生正在為大家解說手臂的肌理,而研究對象是一名剛伏法的武裝搶劫犯。林布蘭為搶劫犯的頭部與腳部描繪暗影,讓人有「死蔭幽谷」(Vally of the shadow of death)的聯想。

舊約聖經《詩篇23:4》有段大衛逃避敵人殺害的自述:

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

意味著亡者藉由獻身解剖研究,洗滌了罪惡。

雖然解剖課有公開的儀式,但肖像畫的設計與創作是在畫室中進行的。

林布蘭刻意打破讓人物一字排開的傳統安排,選擇以金字塔式的構圖,讓畫中人物呈現或站、或坐、或彎腰低頭的姿態,藉以羅列高低層次。

金字塔構圖
杜勒普醫生的解剖課 局部 (The Anatomy Lesson of Dr. Nicolaes Tulp )

人物表情及目光焦點的設計,更是此幅作品最具指標的亮點。林布蘭刻意讓大家有不同的注視焦點,形成極為活潑自然的動態現場。

杜勒普醫生的解剖課 局部 (The Anatomy Lesson of Dr. Nicolaes Tulp )

譬如,在面對杜勒普醫生的左方,林布蘭巧妙安排一名望向觀者的人物,藉以引領我們入畫;接著最上方的人似乎掉進沈思而望向遠方;往下,有人望向解剖台尾端的書籍,或正被示範的手臂、或解說者本身等,各自有注視的焦點。

不僅如此,林布蘭藉由不同人物表情訴說各種情緒,或驚訝、或好奇、或沉思,充滿故事性,營造生動活潑的戲劇效果。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此幅作品不僅是林布蘭第一幅群體肖像畫,也是第一幅以個人名字簽署的作品,不同於過往以全名字首RHL (Rembrandt Harmenszoon of Leiden)的簽名。在此之前,只有文藝復興三傑和提香有此先例,凸顯林布蘭對自己的創作充滿信心。

林布蘭簽名
杜勒普醫生的解剖課 局部 (The Anatomy Lesson of Dr. Nicolaes Tulp )

作品完成後,好評不斷,獲得的報酬幾乎是一般勞工兩到三年的待遇。林布蘭瞬間成為阿姆斯特丹最風光的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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