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本斯畫筆下的希臘羅馬神話 (一) 《劫持留基普斯的女兒》】

魯本斯以深厚的人文素養為基石,很快在安特衛普建立名聲,並擴及其他歐洲天主教國家,成為反宗教改革的藝術先鋒。

這段期間,有賴於工作室學生、助手的通力合作,魯本斯畫室接連完成大量作品,除了宗教主題外,希臘羅馬神話也是魯本斯非常鍾愛的主題。

1618年,魯本斯創作這幅激情賁張的作品《劫持留基普斯的女兒》,便是以一則神話故事為藍本。 這個故事必須由宙斯的一樁婚外情開始說起…

劫持留基普斯的女兒
(The Rape of the Daughters of Leucippus)
魯本斯 (Peter-Paul Rubens)油畫
1618 , 224 cm x 210.5 cm

麗妲 (Leda) 原是埃托利亞國 (Atolia) 的公主,她嫁給斯巴達(Sparta)國王,成為王后。然而宙斯卻受到她的美色吸引,化身為天鵝,與她做愛。之後麗妲產下兩個蛋,孵出兩對雙胞胎,分別是一對孿生姊妹海倫 (Helen of Troy)、克呂泰涅斯特拉 (Clytemnestra) 及一對攣生兄弟波魯克斯 (Pollux)、卡斯托耳 (Castor)。

麗妲與天鵝( Leda and the Swan)
西沙.謝斯托(Cesare da Sesto)
木板油畫 臨摹 達文西原作
1505–10 , 69.5 x 53.7 cm
威爾特郡 威爾頓莊園(Wilton House)

其中波魯克斯 (Pollux) 和海倫 (Helen of Troy) 是宙斯的子嗣,不死的天神;而海倫更是絕世美女,她的絕美甚至間接引發了特洛伊戰爭,最終導致全城遭到殲滅。

另外一男一女則是斯巴達國王的孩子,是壽命有限的凡人。

這對攣生兄弟波魯克斯及卡斯托耳,雖然一為天神、一為凡人,但情誼相當深厚。在一次戰役後,波魯克斯為求得卡斯托耳死而復活,寧願捨棄自己不死之身,作為交換條件。兄弟之情感動宙斯,遂將他們化為天上雙子星,不再分離。

《劫持留基普斯的女兒》描述的就是這對兄弟的事蹟。

麥西尼亞 (Messinea,在伯羅奔尼薩)國王留基普斯(Leucippus)有兩個女兒,菲比(Phoebe)和希萊莉雅(Hilaeira)。她們兩人都是雅典娜和阿蒂蜜絲的祭司,與另一對雙胞胎(波魯克斯、卡斯托耳的堂兄弟) 已有婚約。然而,波魯克斯和卡斯托耳兩兄弟受到這對美女吸引,強搶為妻。

魯本斯的《劫持留基普斯的女兒》,描繪了兄弟搶奪雙胞胎姊妹的瞬間。
乍看之下,畫中馬匹、雙男、雙女的肢體扭曲,相互糾結。然而,在魯本斯精心安排下,我們可以從近乎菱形的畫面理出頭緒;下方女子掂著腳尖踩在裸身男人的腳上,交疊的雙腳成為畫面的支點,凝聚這劇力萬鈞,極度動盪的一刻。魯本斯藉由這個支點,讓畫面如漏斗狀向上開展,

劫持留基普斯的女兒 (局部)
(The Rape of the Daughters of Leucippus)
交疊的雙腳成為畫面的支點

畫面中的主要人物,透過肢體伸展,將四人串聯一起,緊緊相扣。
從最下方男女交疊的腳掌向上延伸,裸身男子的左手緊抓著女子的腋下;此時,另一位纏繞著紅袍的女子,左手向上落在裸身男子的右肩,她的眼神仰望,彷彿強虜瞬間,無助的她也只能上告穹蒼;穿著盔甲的男人則向下環抱女子雙腿並緊抓紅色衣袍,不讓女子墜落。

魯本斯採取典型巴洛克的斜張動態構圖,而非永恆典雅的古典風格。
在這幅畫中,有兩條交錯的對角線,一條是由棕色馬匹的頭,延伸至下方女子的右手掌;另一條則恰好隔開菲比和希萊莉雅。對角線的交會點位於被擄起的女人臀部,連同幾乎跌坐女人的胳窩處,都是極不穩定的脆弱點。兩個女人之間的縫隙,恰恰形成一個S形的波浪,造成千鈞一髮的韻律動態。

劫持留基普斯的女兒
(The Rape of the Daughters of Leucippus)
對角線構圖

在這巴洛克式的人體姿態中,我們看見馬匹的腳和被抱起的女人雙腳呼應;跌落的女人的上半身也與躍起的白馬呼應,形成一種像是舞蹈的律動。

雖是一場搶劫良家婦女的罪行,但在魯本斯的畫筆下,兩姊妹雪白的肌膚透著粉色光澤,擺盪於情緒高峰的瞬間,呈現灑脫豪邁的情慾追逐。兩匹馬的左側,都各有一個可愛的小天使,把掠奪變成一場搶親盛事。

劫持留基普斯的女兒 (局部)
(The Rape of the Daughters of Leucippus)
兩位可愛的小天使

魯本斯或許從石棺、雕像、或其他繪畫取得個別人體姿態的靈感。我不禁自問,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可能嗎? 這純粹是我個人的聯想與探索。

如果塞尚能從大自然得到靈感,展現在靜物畫上,變成了具有厚重感的桌布皺褶;林布蘭也曾從肖像畫得到自然風景畫的靈感,把頭髮畫成了雲,眼睛成為小橋和漁舟;那麼魯本斯會不會也有可能從靜物畫中得到人體姿態的聯想?

譬如: 卡拉瓦喬的《水果籃》。

(左) 水果籃 ( 義: Canestra di frutta /英: Basket of Fruit)
卡拉瓦喬 (Caravaggio) 油畫
1599, 31 x 47 cm
米蘭 盎博羅削圖書館 (Biblioteca Ambrosi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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