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鄉作畫的魯本斯 (四)《舉起十字架》】

安特衛普主教座堂是佛萊明地區(現今比利時)最重要的教堂,而這組作品 《舉起十字架》(圖一),可說是魯本斯名震歐洲的代表作。

這雖是一幅三聯畫,但魯本斯巧妙運用對角線的幾何構圖,架構出統合性高且相互輝映的畫面;左側描繪了哀痛的群眾,右側則是士兵押著其他盜匪準備一同行刑的場景。

(圖一) 舉起十字架(The Elevation of the Cross )三聯畫
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油畫
1609-1610, (中) 460 х 340 cm/ (左、右) 460 х 150 cm
安特衛普 聖母主教座堂(Cathedral of Our Lady, Antwerp)

針對中央主畫面,魯本斯則運用斜張式的金字塔構圖,描繪耶穌釘上十字架後,眾人奮力拉舉十字架的瞬間;他刻意將部分人物截掉,讓畫面延展到畫框之外,顯得更有力量。

觀者可以順著十字架斜張的角度,搭配下方充滿能量與肌肉的人物,藉由他們向上推舉及往下拉蹲的對比姿態,呈現氣勢磅礡,充滿力與美的動態畫面。

(圖二) 舉起十字架(The Elevation of the Cross )
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油畫
1609-1610, 460 х 340 cm
安特衛普 聖母主教座堂(Cathedral of Our Lady, Antwerp)
(圖三) 金字塔構圖

魯本斯在義大利旅居期間,曾受亞圖曼公國公爵指派,前往羅馬、佛羅倫斯等地臨摹文藝復興大師和卡拉瓦喬等人的作品,而《舉起十字架》正是經由這段歷程幻化的養分孕育而出的經典之作。當我們深入爬梳,可以發現魯本斯的創作脈絡。

首先是《勞孔和兒子們》的複刻雕像 (圖四),於1506年在羅馬帝國皇帝尼祿(54年至68年在位)的金宮遺址附近出土,後人推估這尊雕像複製於西元前29~19之間。它的出土也許是歷史的偶然,卻對文藝復興進程產生重大影響,開拓藝術家對於希臘古典美學講究平衡優雅的視野,也預示巴洛克時代注重激情動態的到來。米開朗基羅為之深深著迷,魯本斯於義大利期間也曾經臨摹此雕像。(圖五)

(圖四) 勞孔和兒子們 (義: Gruppo del Laocoonte /英: Laocoön and His Sons )
羅德島雕塑師 (Hagesandros, Athenedoros and Polydoros)
原作 200 BC,複製於29-19 BC,1506 出土,1540組製
梵諦岡博物館 (Musei Vaticani)
(圖五) 勞孔群像臨摹素描 (drawing of Laocoön)
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素描
1600-1608, 47.5 х 45.7 cm
米蘭 盎博羅削圖書館 (Biblioteca Ambrosiana, Milan)

我們不難發現,魯本斯的《舉起十字架》不僅運用《勞孔和兒子們》斜張式的金字塔構圖,更將勞孔的肢體與表情複刻在耶穌身上。這種表現悲苦 (Pathos) 與狂迷 (Ecstacy)的方式,展現了劇烈情感的美與力量。而為了撐起這具備神力的胴體,舉起十字架的武士們,也各個孔武有力,展現激烈的肢體動態。

再者,魯本斯賦與耶穌如古希臘雕像般的體格,似乎與傳統耶穌瘦弱形象有所不同。對此,米開朗基羅在《最後的審判》已有先例 (圖六-右),而這靈感則得自梵蒂岡《觀景樓殘軀》(圖六-左),當然魯本斯在義大利期間也必然接觸了這些大作 (圖七)。

(圖六-左) 觀景樓殘軀 (Torso Belvedere)
Apollonios son of Nestor of Athens
1st century B.C., 1.20 m
梵諦岡博物館 (Musei Vaticani)

(圖六-右) 最後的審判 (局部) The Last Judgement
米開朗基羅 / 61-66歲 / 1536~41

(圖七) (左) 觀景樓殘軀素描
(Kneeling Male Nude Seen from Behind)
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素描
1601-02, 39.5 x 26 cm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Y)

(右) 梵蒂岡觀景樓殘軀素描(Torso Belvedere)
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素描
c. 1601-1602, 37.5 x 26.9 cm
安特衛普 魯本斯故居
(Rubenshuis, Antwerp)

於是我們可以理解,魯本斯的《舉起十字架》是從勞孔像出發,經過米開朗基羅的《最後的審判》,更進一步運用充滿魂魄和運動感的人體姿態,呈現出劇力萬鈞、激情賁張的一幅作品。

此外,在色彩與光線的運用,魯本斯採用卡拉瓦喬最擅長的明暗對比法,強化如舞台劇般的戲劇張力。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魯本斯之所以選擇在義大利前輩的開拓下,創作具有希臘式人體的十字架耶穌,與當時宗教改革的時代背景息息相關。

當時佛萊明是天主教與新教衝突拉扯最劇烈的地區。 因而期待祭壇畫能夠扮演強化基督教義信心的角色;藉由注入希臘羅馬神話的詩意,展現出藝術、文學與宗教結合的深厚文化底蘊,凸顯其文明背景,展現天主教不同於新教的優越性。

作品完成後安置於在聖瓦卜爾加教堂祭壇上方。1794年,拿破崙下令連同魯本斯的另一幅尺寸相近的作品《卸下十字架》一起帶回法國,收藏於羅浮宮。

1815年法國歸還作品時,聖瓦卜爾加教堂已被拆除,因而轉放至聖母主教座堂,呈現予世人面前 (圖八)。

(圖八) 安特衛普 聖母主教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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