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鄉作畫的魯本斯 (三)《參孫和大利拉》】

1609年,魯本斯接獲安特衛普市長尼可拉斯.羅考克斯(Nicolaas Rockox)的委託案《參孫和大利拉》(圖一),其故事背景出自舊約《聖經士師記》第十六章,描述受到誘惑的參孫。

參孫是由神揀選的拿細耳人,所謂的拿細耳人亦即獻身與神的人。

在他未出生前,耶和華曾派使者對參孫的母親說: 你必懷孕生一個兒子,不可用剃頭刀剃他的頭,因為這孩子一出胎就歸神作拿細耳人。他必起首拯救以色列人脫離非利士人的手(《聖經士師記》13:5)。非利士人約當是我們今天所知的巴勒斯坦人。

(圖一) 參孫和大利拉(Samson and Delilah)
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
油畫 1609-10, 185 х 205 cm
倫敦國立美術館(National Gallery, London)

參孫擁有神力,力大無窮卻好近女色。非利士人為了制服他,便收買參孫鍾情的婦人,大利拉 (Delilah),藉以打探參孫神力來源。

「大利拉對參孫說:你既不與我同心,怎麼說你愛我呢?你這三次欺哄我,沒有告訴我,你因何有這麼大的力氣。

大利拉天天用話催逼他,甚至他心裡煩悶要死。參孫就把心中所藏的都告訴了她,對她說:向來人沒有用剃頭刀剃我的頭,因為我自出母胎就歸神做拿細耳人;若剃了我的頭髮,我的力氣就離開我,我便軟弱像別人一樣。」(《聖經士師記》第十六章)

大利拉掌握參孫神力源泉的秘密後,便派人告知非利士人首領,於是非利士人帶著銀子前來拿人。

「大利拉使參孫枕著她的膝睡覺,叫了一個人來剃除他頭上的七條髮綹。於是大利拉克制他,他的力氣就離開他了。

大利拉說:參孫哪,非利士人拿你來了!參孫從睡中醒來,心裡說:我要像前幾次出去活動身體;他卻不知道耶和華已經離開他了。

非利士人將他拿住,剜了他的眼睛,帶他下到迦薩,用銅鏈拘索他;他就在監裡推磨。」(《聖經士師記》第十六章)

 在《參孫和大利拉》中,魯本斯畫下參孫枕睡在大利拉的膝上,正要被剪落頭髮的瞬間,而此時非利士人已守在門外準備抓拿他。

畫面左後方牆上,立著維納斯與丘比特的雕像(圖二)。丘比特似乎想對愛神維納斯說些甚麼,但卻被蒙上了嘴,彷彿想要拆穿大利拉表面情愛,卻無法說出口;或是暗示這是參孫自己犯下不可逆的錯,他也說不得。

(圖二) 參孫和大利拉(Samson and Delilah)局部

參孫被剪除神力的瞬間,大利拉似乎顯露不捨的表情;而她的身型與姿態讓我們聯想到米開朗基羅的《麗妲與天鵝》(圖三)

(圖三) 麗妲與天鵝 (Leda and the Swan)
科內利斯•博斯(Cornelis Bos)複製 米開朗基羅原作
16rd AD, 30.5 cm x 40.7 cm
大英博物館 (British Museum, London)

那麼,參孫的姿態呢?參孫下垂的手是藝術史上識別度極高的手。我們可以從《佛羅倫斯聖殤》看到線索。(圖四)

《佛羅倫斯聖殤》是米開朗基羅晚年時不斷琢磨的作品,他所塑造的垂墜巨手,即便肉身癱軟,但那手仍提醒我們受難犧牲的耶穌具有神性的象徵。

之後,這座耗時八年的創作卻被米開朗基羅親自敲毀,我們在耶穌的手肘處還可以看見接合破碎的裂痕。後人推測他的舉動有幾種可能:有人提到因大理石材質問題,導致雕刻作品不理想; 另一說法是耶穌的左腳沒入馬利亞的兩膝之間,讓人產生性聯想;最後一種可能是耶穌身後的長者是尼哥底母(Nicodemus)。

在米開朗基羅的時代,有個秘密社團被稱為尼哥底母主義者,他們對於信仰的理念趨近新教徒,因而被天主教廷視為異端並展開調查與壓制。據說,米開朗基羅是社團成員,恐遭立罪,迫於形勢,將之敲毀。

(圖四) 佛羅倫斯聖殤 (義:Pietà Bandini /
英:The Deposition or The Florentine Pietà)
米開朗基羅 (Michelangelo Buonarroti)
雕刻 1547-55, H: 226 cm
佛羅倫斯 主教座堂博物館
Museo dell’Opera del Duomo)

這幅畫還有幾個有趣的細節。

站在大利拉身後拿著蠟燭的老婦,在尼德蘭地區,這樣的形象通常象徵老鴇的身份。 另外,更令人玩味的是剪頭髮的男人。他專注的神態及小心翼翼的手,活像一位專業的理髮師,為作品增添玩賞的趣味。

此幅作品完成後,懸掛在委託人安特衛普市長尼可拉斯 · 羅考克斯(Nicolaas Rockox)宅邸。

(圖五) 羅考克斯宅邸晚宴
(Supper at the House of Burgomaster Rockox)
弗朗斯•小弗蘭肯 (Frans Francken the Younger)
1630-35, 62 cm x 96 cm
慕尼黑 古代繪畫藝術館
(Alte Pinakothek, Munich)

透過弗朗斯 · 小弗蘭肯 (Frans Francken the Younger 1581-1642) 的作品《羅考克斯宅邸晚宴》(圖五),我們得以一窺《參孫和大利拉》懸掛在宅邸的壁爐上方,一個非常舉足輕重的位置,由此可以想見魯本斯在市長心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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