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卡索藝術家的使命(五):自畫像】

【畢卡索藝術家的使命(五):自畫像】

也許,我們可以用無傷大雅的虛榮來看待88歲老人的頑皮之作。但畢卡索以能大量複製的蝕版畫形式,將自己的榮華富貴、後宮妻妾,全數搬上檯面,實在教人瞠目結舌。米蘭昆德拉曾說:「悲劇帶給我們安慰,喜劇則更為殘酷,它粗暴地將一切無意義給我們。」

這不是說文學與藝術的創作,應克制傳遞歡樂,關鍵在於:它必須讓讀者與觀者,從作品發現未曾感受的歡樂。

這也凸顯畢卡索的另一個問題,同時也是他的資產:天賦異稟。

   畢卡索是史上難得一見的藝術天才。若在物理科學、音樂演奏等領域,任何人都能隨口唸出幾個天才,譬如:牛頓、愛因斯坦、莫札特、馬友友等等。但是,在繪畫的領域,我們很少聽聞天才兒童的出現,達文西是個例外。但達文西令人望塵莫及的天分,並非單單表現在繪畫,他幾乎是個無所不能的奇才,包括:數學、建築、工程、軍事、音樂、解剖、寫作及雕刻等各種領域。

  藝術——尤其是繪畫——的價值,並非在一個首尾連貫,交錯著複雜邏輯的領域中,能藉由精於計算、驚人記憶、強烈感知能力所能夠發揮展現的。在這裡,我完全沒有輕忽其他領域價值的意思,我要試圖說明的是,藝術的投入,除了過人的天分、不懈的努力以外,它需要和人產生連結,要能反應生活的體驗,與我們所處的世界對話。藝術的價值,是在這個基礎上發掘新的美學形式、品味,展現給世人未曾發現的美感。

  畢卡索很早就享受成功,習慣讚美與掌聲。他逐漸離開人群,遠離像動物般工作的勞工、看天吃飯的農夫、餐廳裡端盤子的服務生和街頭的遊民,失去與底層社會對話的能力;他的威名遠播,甚至在戰爭期間,德軍都不敢輕舉妄動,更別說承平時期,他受到何等的阿諛奉承。於是,他的天賦,讓他相信自己是個萬能主宰者。他輕易擷取吸食其他畫派的精神,融入自己的畫作,幻化成新的混血作品,而且作品總散發一股令人難解的神祕氣息。無論他創作什麼,都會贏得喝采,獲得商業上的成功。於是,當他的生活環境局限在自己的城堡時,他只有毫無忌憚地畫自己的激情遐想,耽溺於展現自我的虛榮。《看啊!這個人》的出現,就是個典型的例子;這個主題,無從讓人產生愉悅的共鳴,也得不到任何激勵或啟示。

  然而,畢卡索終究是畢卡索。在九十歲時,他畫下一幅令人動容的自畫像。

此時,畢卡索自知走向人生的終點。他歷經七十多年意氣風發的人生以後,謙卑而誠實地用最樸拙的鉛筆蠟筆,揭露一具徒剩皺褶的皮囊。他一隻混濁的眼,瞪大看著自己;另一隻空洞凹陷的眼,掉入不可逆的時光隧道之中。從來都處於聚光燈下的畢卡索,也終要踏上歸途,璀璨的風華,也將凋零,嘆息。這張自畫像,畫的雖然是畢卡索,也是每個終將踏上年華老去,面臨死亡的自己。透過這幅畫,畢卡索又與我們連結在一起。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