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家外傳(十)葛楚史坦與迷惘的一代】

【收藏家外傳(十)葛楚史坦與迷惘的一代】

她的老福特T型車有發動的問題,送到修車廠。裡頭的年輕人曾在大戰的最後一年服役,可能技藝不精,或搞不清楚要修哪一部車,總之,他的態度不認真。在葛楚女士抗議之後,老闆嚴厲斥責:『你們都是迷惘的一代!』

   『你就是那種人,你們都是。』史坦女士說,『你們這些在大戰服役的年輕人,你們是迷惘的一代。』

『真的?』我說。

   『你是!』她堅持,『你們什麼都不在乎,你們就是喝到死為止……』

   『那個年輕的工人有喝酒嗎?』我問。

   『當然沒有!』

   『你看我醉過?』

   『沒有,但你的朋友醉過。』

   『我喝醉過,』我說。『但我不會醉醺醺地過來。』

   『當然不會,我沒這麼說。』

   『這男孩的老闆可能在早上11點就喝醉了。』我說。『這就是為什麼他說得出這麼可愛的詞。』

   『你別和我爭了,海明威!』史坦女士說。『那沒什麼幫助,你們就是迷惘的一代,修車廠老闆說得一點也沒錯!』

   後來,海明威再把葛楚‧史坦所說的「迷惘的一代」引為小說《我們的時代》(In Our Time)的序,賦予小說人物更豐富的意涵,「迷惘的一代」於焉成為20年代知識青年的印記。

  很少人像葛楚一樣,在長達二、三十年的時間,身處現代藝術與文學交會的核心。許多藝文界的奇才,若非曾受她的接濟資助而護持創作的動能,便是在沙龍受到刺激而琢磨出閃亮的作品。

   1933年,她把旅居巴黎30年的鎏金時光,以托克拉斯自述的口吻,寫成《愛莉絲‧托克拉斯自傳》(The Autobiography of Alice B. Toklas),實則為她個人的傳記。這本傳記的文體風格,與以往艱深的意識流作品有別。葛楚以輕鬆詼諧的語調,平易近人的語句,極主觀的個人觀點與感受,娓娓道出璀璨的巴黎奇遇。葛楚寫這本讓人看得懂的作品,就是希望獲得商業的成功,但她沒有把握;其他讀過的人,包括海明威在內,覺得她寫得不夠好。但我讀過之後,發現這些表達負評的人,恐怕是因為葛楚在書中大剌剌地揭露對友人的感受。

   結果,《愛莉絲‧托克拉斯自傳》不但成為登上《大西洋月刊》的第一部作品,也躍居暢銷書,讓她開心不已。隔年,出版社邀她回美國舉辦巡迴演講與簽書會。

  已經離家超過三十年的葛 楚,對此行多少感到近鄉情怯。她回憶:「我過去常說,直到我變成一頭獅子,一個名人,我才會回美國。但此刻我沒有那種感覺。」

  葛楚抵達首站紐約,就引起極大的轟動。記者蜂擁而上,爭相訪問;時代廣場的電子告示牌寫著歡迎她的訊息;葛楚的名字更出現在紐約報紙的頭版。這趟美國之行,為期超過半年,訪問37個城市,進行七十四場演講。或許為了讓演講能夠「上得了檯面」——亦即維持意識流的風格、語句的韻律感和詞藻的選擇,她堅持逐字念稿。雖然很多人聽不懂他說什麼,甚至有精神學家懷疑她有「語言表達障礙」的缺陷。但在結尾的開放問答,觀眾反應很熱烈,無損名人丰采。

   1946年7月,七十二歲的葛楚躺在床上,被人從開刀房推出來。她的胃痛拖得太久,才去醫院檢查,結果診斷是胃癌。醫生認為她身體過於虛弱,不建議開刀。但葛楚不放棄,堅持要動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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