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家外傳(六)立體派繪畫與意識流文學的交匯】

【收藏家外傳(六)立體派繪畫與意識流文學的交匯】
每逢週六下午,葛楚肖像畫告一段落後,畢卡索和費兒南德會陪她散步回家,一塊兒在弗勒呂斯街用餐。到了九點,訪客陸續來訪,週六夜間的沙龍上場。
那段日子,孔恩姐妹—克萊芮寶.孔恩和艾塔.孔恩(Claribel Cone, Etta Cone)—來到巴黎度假,住在史坦家。孔恩姐妹和史坦家族的背景相近,一樣是來自德國的猶太裔移民後裔,住在巴爾的摩,家族擁有龐大的紡織事業。當史坦家的父母過世,李奧和葛楚搬到巴爾的摩,因而認識了孔恩姐妹。當時,孔恩家裡時常舉辦文藝沙龍。而今,史坦兄妹在巴黎如法炮製,辦得更有聲有色。
艾塔.孔恩是應葛楚請求來的,理由是葛楚剛寫完《三個女人的一生》,需要有人幫她打字謄稿。艾塔千里迢迢渡海而來,當然不會只是為了幫忙打字,兩人之間不可言傳的情愫,恐怕才是真正的原因。孔恩姐妹很喜歡史坦兄妹的沙龍聚會,她們得以認識更多來自世界各地的藝文圈人士。
當葛楚發現畢卡索經濟拮据時,會邀艾塔一道去洗衣舫,花個一百法郎(約二十美元)買些畫回去。由於史坦兄妹的關係,孔恩姐妹也開始收藏尚塞、梵谷、高更、馬諦斯等人的畫,終身收藏的藝術品,總計超過三千件。後來依據姐妹的遺囑,這些珍藏全部捐給巴爾的摩美術館。
《葛楚.史坦肖像》完成一兩年之後,畢卡索和布拉克接力打造立體主義。李奧對於他們悖離優雅美學、缺乏細膩情感、執意幾何構圖的激進主義,嗤之以鼻。但葛楚不再依附李奧的品味,支持立體主義的革命概念。
葛楚之所以為立體主義背書,與她寫作的取向有關,雙方有互為火力支援的意味。當時,葛楚著手寫第二本書《美國人的形成》(The Making of Americans)。
她的小說的文體風格,源自大學時期的學習。在威廉.詹姆斯指導下,曾實驗心理學的「常態自動現象」(Normal motor automatism),這個理論探討人的眾多舉動,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自己進行。例如:我們往一個目的地行走,但由於潛意識的活動旺盛,結合環境的刺激,渾然不覺的走到另一個地方;或者,在寫文章、做報告的同時,腦海湧現不連貫片段畫面,潛意識囈語,或是突然溢出的縹緲思緒。
葛楚欲將實驗所得的「常態自動現象」概念,運用在《美國人的形成》。這個新的小說文體,不再鋪陳清晰的架構,安排線性推移的故事動線。她運用許多具有潛意識特質的不連貫、片段、模稜兩可的隻字語彙,夾敘受環境及情緒牽引所產生的思緒和回憶。
葛楚發現,畢卡索和布拉克的立體派繪畫和她的寫作的走向,有若干吻合之處,甚至可以相互激盪運用,譬如:人物(包含物體)與空間的交互作用;片段記憶與破碎空間的重組與交換;多視點的透視與意識的多面向呈現。此外,抽象的幾何呈現不一定非看懂不可,線條的玩味與畫面的構成趣味,也可以是欣賞繪畫的目的;正如葛楚的語句時態多為現在進行式,大量使用重複字和連接詞,以幽默的語句帶出此刻進行的意識流動,以簡單而具有多重含意的字彙,讓讀者咀嚼、猜疑,形成讀者的個人解讀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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