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家外傳(五)海明威、畢卡索出現在史坦沙龍】

週六夜晚的弗勒呂斯街,吸引著近悅遠來的藝文人士。海明威這麼形容登門入府的感受:「那就像在最高級的博物館,最精緻的展示間,但裡面有令人感到溫暖舒適的大壁爐。你會吃到精美的佳餚、茶和自然釀造的酒——分別由紫色的李子、黃色的李子或野覆盆子做的。這些剔透芬芳的烈酒,從手工的玻璃瓶倒入小玻璃杯裡,它們喝起來的滋味,簡直就是西洋李、黃香李、覆盆子原本的味道,然後在你的舌頭轉化成一團溫火,讓你的身子暖和、放鬆。」

當賓客大致到齊後,李奧便化身為博物館的策展人,滔滔敘述他的藝術史觀,介紹重點收藏,掀開「現代繪畫」的面紗。他認為,構成「現代繪畫」的支柱,是發跡於1870年代的四大畫家(the Big Four):馬奈、竇加、雷諾瓦和塞尚(其實馬奈早在1860年代就以引領風騷)。

他說:「四大之中,馬奈最具有渾然天成的畫家特質,他不像雷諾瓦如此地精於色彩,但他下筆揮灑自若,色彩清澈純粹,能自然宣洩誠摯的情感,體現生氣蓬勃的藝術形式。他唯一的問題是主題概念的掌握能力,讓他無法完美融合所有元素⋯⋯竇加則是運用線條的大師,他對於形體的塑造與配色的運用,無人能敵。然而,若論及生命的宏偉、情感的深度與思慮的周密程度,塞尚絕對位居四大之首。」

畢卡索是史坦沙龍的常客,但他的英語、法語不怎麼流利,很難跟得上眾人的交鋒辯論,因而感到沮喪。不過,他卻和葛楚很談得來,不知誰起的頭,二十五歲的畢卡索開始為葛楚畫肖像畫。據葛楚回憶,為了這幅畫,她同樣的姿勢擺了九十次。

葛楚・史坦肖像(Portrait of Gertrude Stein) 畢卡索(Pablo Picasso)油畫 1906, 100 cm x 81.3 cm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ew York)

肖像畫是在洗衣舫進行的。畢卡索的畫室髒亂不堪,做菜、吃飯、睡覺和作畫的空間,全湊合在一起。他們還養了一隻英國獵狐梗,常常要去獸醫報到。葛楚回憶:「沒有一個法國男人、法國女人像他們這麼窮,卻滿不在乎,他們甚至貪心地養寵物,看獸醫。但他們做得到,而且經常如此。」

葛楚坐在一張很大很破、有扶手的椅子。

為了讓葛楚擺姿勢的時候,不覺無聊,費兒南德會朗讀拉封丹 的短篇故事給她聽。畢卡索則坐在一張非常窄小的椅子作畫,那像是在廚房地上切菜切肉,邊看著爐火用的小矮凳。

葛楚的身材不高,體型寬胖,一副彌勒佛的模樣。她的額頭飽滿,臉部輪廓立體,兩眼炯炯有神,散發知性的貴族氣息。畢卡索安排《葛楚・史坦肖像》的姿態,很接近安格爾的《伯坦先生肖像》,頭部則採用伊比利雕像的面具風格。

肖像畫完成後,有人說,這不大像葛楚本人,畢卡索則回道:她將來會變成這個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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