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卡索異像生成(七) 形象抽離而精神寫實的立體派人物畫】

1910年代,畢卡索和布拉克結伴開拓立體主義的版圖。布拉克形容這段長達數年的合作關係為「繫上繩索的兩個登山客」[1],而畢卡索則戲稱布拉克是他的「妻子」,他們之間無所不談,相互合作,也彼此競爭,把立體主義帶往日趨抽象幻化,捉摸不定的繪畫空間。尤其,當他們把繪畫的主題從風景、靜物,延伸到人物之後,更衝擊人們對於「肖像畫」的認知。

一開始,畢卡索把人物的臉龐與身體,當成一座山壁、大石塊或大木頭般地鑿刻,就像《埃斯塔克房舍》、《奧爾塔蓄水池》的結構,呈現立體塊狀的組成,人物成為異次元空間的幻化人物。之後,人物畫演變成塊狀而帶有摺痕的拼圖。 《安布瓦茲・沃拉德》是一幅典型的立體派作品。

安布瓦茲・沃拉德(Ambroise Vollard) 畢卡索(Pablo Picasso)油畫 1910, 92 x 65 cm 莫斯科 普希金博物館 (Pushkin State Museum of Fine Art, Moscow)

安布瓦茲・沃拉德(Ambroise Vollard, 1866-1939) 是繼西奧・梵谷之後,巴黎少數最活躍的前衛藝術經紀人。他經手交易的作品,囊括:馬奈、印象派、後印象派、野獸派。沃拉德在業界的名聲,毀譽參半。他與竇加、塞尚、雷諾瓦等人交情甚篤,甚至還為他們寫傳記;但高更、馬諦斯等人卻指責他善於乘人之危,買低賣高,大賺差價。

畢卡索將《安布瓦茲・沃拉德》的色彩簡化為赭黃和灰色系,乍看像鋼片組合的拼圖。雖然畫面的構成,進入抽象的領域,但頭部的特徵與神情,清晰可見。他的身驅輪廓若有似無,顯示沃拉德的精神與影響力超脫形體的限制。畢卡索在破碎畫面中所暗藏的門、階梯、洞穴和通道,似乎向我們揭示:在地心底層或一個超現實的世界,這位強大的主宰者,擁有神祕的心智力量,統治著世界的一隅。於是,這看似破碎抽離的作品,反而呈現精神狀態的寫實。

畢卡索不但將立體派的論述基礎深化,也擴大應用的範疇。立體主義的畫面,從顯性的幾何線條力量,挑戰固定透視的空間,關注物體與空間的交互作用,到演繹精神力量的視覺展現。這種演化蛻變的立體派作品,一般稱為分析型立體主義(法:Le cubisme analytique / 英:Analytical Cubism)。

以畢卡索為首的立體派畫家,一再挑戰觀者的慣性思考,並藉阿波里奈爾、薩爾蒙等人的為文雄辯,搭建立體派的邏輯架構,高舉其革命性主張。阿波里奈爾寫道:「立體主義是第四度空間的藝術,他挑釁三度空間的自然寫實方法和線性透視,並將之摧毀殆盡。在此,四度空間意味著讓物體獲得應有比例的廣大無垠空間。」又說:「有些人強烈指責前衛藝術家過於注重幾何,但幾何造型是素描不可或缺的基礎,幾何之於造型藝術,正如文法之於寫作藝術。」[2]

[1] Emily Braun & Rebecca Rainbow (Eds) (2014). Cubism: The Leonard A. Lauder Collection (p.59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ew York.

[2] 上述兩段文字引自阿波里奈爾《立體派畫家》(Les Peintres Cubistes)。Arthur I. Miller (2001). Einstein & Picasso – Space, Time and the Beauty that Causes Havoc (p.164). Basic 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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