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卡索天才入侵(九)後台人生】

雜耍之家(法:La famille de saltimbanques / 英:Family of Saltimbanques )

畢卡索(Pablo Picasso)油畫

1905, 212.8 cm × 229.6 cm

華盛頓 國家藝廊(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D.C.)

畢卡索對馬戲團演員的角色非常著迷,不斷地從他們身上挖掘靈感。他探索的角度,絕不僅於窺探「後台真相」,更用以觀照現實世界的縮影。《雜耍之家》是畢卡索在玫瑰時期最宏觀、最具深意的作品。

畢卡索花了九個月的時間才完成《雜耍之家》。從他先期的草稿及X光的研究顯示,《雜耍之家》描繪的對象,是「畢卡索幫」成員[1]

畫面左邊,身材高䠷的俊帥男丑角,是畫家本人。事實上,畢卡索是最矮的一個,他這麼畫,是基於補償心態,也象徵他在死黨中動見觀瞻的領袖位置。在他身邊,穿著紅色連身裝,頂著雞冠帽,是上了老妝、發了福的阿波里奈爾。

阿波里奈爾出生於羅馬,在摩納哥求學,十八歲時來到巴黎。母親是波蘭的貴族,父親則可能是義大利裔的瑞士貴族。由於父母親的身世背景,加上成長時期的頻繁遷徙,阿波里奈爾精通波蘭、義大利和法語,讓他在這國際大都會中擁有寬闊的施展空間。

阿波里奈爾在報社任職,思想前衛,精於寫詩,很快地成為巴黎藝文圈的活躍人物,具有不小的影響力。儘管如此,由於畢卡索恃才傲物的強勢性格,掩蓋過他身材短小、法文不流利的劣勢,得以在同伴間稱霸。畢卡索甚至能慫恿阿波里奈爾寫藝評,為自己的創作辯護,這對他在巴黎藝壇的發展,助益甚大。

裸著上身,只套條內褲,扛著鼓的青少年,是畢卡索在法國的第一個朋友,雅各布。雅各布是來自布列塔尼的猶太裔詩人,風趣幽默,能歌能舞,也為畢卡索導讀法國文學作品。畫裡個兒頭最小的男孩,是薩爾蒙,他和雅各布都是同性戀者。薩爾蒙在巴黎出生,16歲時隨父母移居到聖彼得堡,20歲回到巴黎服兵役。後來薩爾蒙也加入阿波里奈爾的行列,一起寫評論,支持畢卡索和立體畫派。

畫面右邊的女子是同居人費兒南德。她席地而坐,與死黨們保持距離,應是畢卡索視她如禁臠,刻意疏離的緣故。那麼,帶著花籃,搭著畢卡索的手,背對觀者的女孩是誰?從各方資料推敲,最有可能的是7歲時就死於白喉症的妹妹孔琪塔(Conchita)。

當時,十三歲的畢卡索,看著染病的孔琪塔,身體一天天衰弱,離開人間的日子,屈指可數。但家人得瞞著她,若無其事地過聖誕節、新年。畢卡索暗自向上帝許願,如果孔琪塔的性命得以挽回,他願意失去繪畫的天分。然而,天不從人願。從此,一股矛盾糾結的情緒在畢卡索心頭翻攪,認為上帝取了孔琪塔的性命,以保全他的才華。所以,當他展現過人的繪畫天分時,罪惡感油然升起,覺得是以孔琪塔的性命為代價換來的。[2] 因此,畢卡索來到巴黎打天下,他要拎著孔琪塔,讓她參與哥哥的勝利。

他們正如四處巡迴的馬戲團家族,身體流著浪跡天涯的基因。他們年紀輕輕來到五光十色的巴黎,雖然已嶄露頭角,喧囂叫陣,但都還沒開創屬於自己的天地,因此,四目所及,盡是蒼茫,一如《雜耍之家》所處的世界。

最後,畢卡索屈手於背,對著觀者張開五指的手勢,有何特殊意涵?小丑的角色,除了暖場搞笑,也扮演玩魔術、作弄人的戲碼。也許,他意在向觀者誇耀,無論在巴塞隆納或巴黎,他都能很快夠掌握狀況,擔任領航人的角色;抑或,右手拎著妹妹的畢卡索,用左手向上帝示意:他將以畫家之手,帶領眾人,開創嶄新的世界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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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arold P Blum and Elsa J Blum (2007). The Models of Picasso’s Rose Period: The Family of Saltimbanques. The 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

[2] Arinna Huffington (June 1988). Picasso: Creator and Destroyer. The Atlant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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