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美學【馬諦斯趁勝追擊(一)生之喜悅】

就像當初「印象派」的標籤是起於一個輕薄的批評,但印象派畫家卻歡迎這誤打誤撞、既響亮又好記的名稱一樣,馬諦斯等人同樣喜歡「野獸派」的稱呼。

野獸派雖未在秋季沙龍獲得商業性的成功,但已在藝壇引起一股騷動。身為代表人物的馬諦斯,勢必想在這新舊交錯的渾沌局勢中,進一步鞏固灘頭堡,確立他在二十世紀藝術的先鋒地位。

秋季沙龍結束後,他再接再厲,創作一幅歷史畫規格的大型作品《生之喜悅》。馬諦斯宣稱,《生之喜悅》的靈感,來自柯利烏自給自足的富庶印象。

生之喜悅(法:Le bonheur de vivre / 英:The Joy of Life) 馬諦斯(Henri Matisse)油畫 1906,176.5 cm × 240.7 cm 費城 巴恩斯基金會(Barnes Foundation,  Philadelphia)

如果,他指的是受到柯利烏的生活型態以及南方色彩的啟發,的確無庸置疑。然而,經過進一步研究,會發現《生之喜悅》的構圖和巴洛克畫家阿格斯蒂諾卡拉契[1]的《愛的黃金時代》脫離不了干係。雖然兩者有若干程度的相似,但完
全無損《生之喜悅》的藝術價值。

愛的黃金時代(義:Reciproco Amore / 英: Love in the Golden Age) 阿格斯蒂諾・卡拉契(Agostino Carracci)版畫 1589-1595,22.4 cm x 29.9 cm 牛津 阿什莫林博物館(Ashmolean Museum of Art and Archeology)

《生之喜悅》的尺寸規格,可比擬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或高更的《我們從哪裡來?我們是什麼?我們要往哪裡去?》,顯露馬諦斯強盛的企圖心。一般藝術史家將此畫歸類為「野獸派」,取其以對立大膽的色彩,表達內心情感世界的特質。

然而,我們實在很難把《生之喜悅》和《敞開的窗》、《戴帽的女人》等作品歸為一類。《生之喜悅》的風格迥異之處,在於把線條與形體構造重現於畫布上。他這麼做,很可能是在秋季沙龍引起話題後,趁勢追擊,更進一步將新的作品定位提高到與大師對話的高度。我認為,《生之喜悅》訴諸的標的,指向塞尚的浴者系列。

大浴女(法:Les Grandes Baigneuses / 英:The Bathers) 塞尚(Paul Cézanne)油畫 1898-1905, 210.5 cm × 250.8 cm 費城美術館(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

以大自然為背景的浴者系列,是塞尚持續不斷的創作主題。費城美術館所收藏的《大浴女》,是系列中最大的一幅。他耗時七年,至死(1906)仍未完成。馬諦斯未必看過這一幅畫,但他在1899年就收購《三浴女》,長期仔細研究塞尚,並經常從塞尚的作品獲得創作靈感。由此觀之,馬諦斯顯然對塞尚浴者系列的創作精神與演變脈絡,極為熟稔。

塞尚所描繪的浴者,從早期展現渾厚粗獷、肌理清晰的個體,演化為克制個體的特徵與情感,使人們沐浴在大自然的結構與氛圍,整體融合一氣。在《大浴女》中,塞尚把人體畫成樹幹般的形狀,將群體排列成三角形的穩定結構,建構永恆的存在感。

反觀《生之喜悅》,馬諦斯欲傳遞迎接勝利的正面能量。此畫除了以《愛的黃金時代》為參考結構外,色彩不再是基於自然的觀察,而是情感的表達。從這點來說,高更帶給他很大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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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阿格斯蒂諾・卡拉契(Agostino Carracci, 1557-1602)《愛的黃金時代》,是依據荷蘭畫家保羅・菲亞明哥(Paolo Fiammingo, 1540-1596)的同名油畫主題而做的。與卡拉瓦喬齊名的巴洛克畫家,阿尼巴勒・卡拉契(Annibale Carracci, 1560-1609),是阿格斯蒂諾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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