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美學【高更的天堂之路(四) 自殺未遂與歷史定位】

《我們從哪裡來?我們是什麼?我們要往哪裡去?》可以說是高更為自己刻的墓誌銘,一部經過深思而仔細擘劃的創作,他對這幅畫的定位有極高的期望。首先,從畫的人物動作與編排來看,我認為高更參考了拉斐爾名作,《帕里斯的評判》[1]——一幅所有法國美術學院學生都會研究的經典。

帕里斯的評判 (義:Giudizio di Paride 英:The Judgement of Paris) 拉斐爾 素描  馬爾肯托尼歐(Marcantonio Raimondi after Raphael) 鐫刻版畫 1510-1520, 29 cm x 44 cm 紐約 大都會博物館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ew York)

《我們從哪裡來⋯⋯》中的人物共計12位,與《帕里斯的評判》在地上的人數(天上的神除外)一樣。其次,《我們從哪裡來⋯⋯》的作品尺寸是前者的四十倍,是大型廳堂壁畫的規格。高更把主題標示在左上角,簽名於右上角,兩者都以壁畫剝落的形式呈現,暗示對於此畫恆久流傳的冀盼。再者,高更曾提到,這幅畫的大哉問,是「羅馬大獎」的典型的歷史畫術科考題[2]。只是,《我們從哪裡來⋯⋯》,屏棄歐洲本位的哲學思考,推翻新古典藝術的哲學系統,身體裡住著大溪地靈魂的高更,提出了對人類文明發展的反思。

我們從哪裡來?我們是什麼?我們要往哪裡去? (法:/ D’où venons-nous? Que sommes-nous? Où allons-nous? / 英:Where Do We Come From? What Are We? Where Are We Going?) 高更(Paul Gauguin)油畫 1897, 139.1 cm × 374.6 cm 波士頓美術館(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

綜觀高更一生的作品,從純繪畫表現形式的創新來看,他在布列塔尼時期所引領的「綜合主義」,已足以讓他在藝術史留下不朽的地位,其新穎的風格和超越表面現象的探索,指出後印象派藝術可能的發展方向,實已居功厥偉。

至於大溪地時期所代表的「異國風情」,絕非高更首創。整個19世紀,日本的浮世繪便席捲歐洲,很少有藝術家不受其風潮洗禮。以個別藝術家來說,德拉克洛瓦的北非之行系列作品,也成為「東方主義」的經典。然而,深入而完整地專注「原始藝術」的創作,超越異國風情的浮面感受或工具運用,以原始藝術為出發,提出對歐洲文明、哲學、藝術的反動,高更絕對是第一人,也對於後代藝術家(如畢卡索)產生深遠的影響。

完成此畫不久以後,高更走到山上,企圖服砷自盡,卻可能因為吞食過量,引發不止的嘔吐,意外地活了下來[3]

過了兩年苟延殘喘的日子後,1900年,高更與一位擅長低買高賣的藝術經紀人——安布瓦茲・沃拉德(Ambroise Vollard)——簽下每月三百法朗的合約。高更一直避免與沃拉德做生意,後者的收購價格總是低得讓人難堪,這份合約的金額低於巴黎工人的月薪。當初沃拉德趁高更離開巴黎前需錢孔急,迫使高更賤價變賣手上梵谷的畫和自己的陶藝品。如今,這份合約雖談不上豐厚,但對於過慣了自我放逐的畫家來說,也算足夠應付基本開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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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關這幅畫的介紹,請參見第三章《馬奈的維納斯》一節。

[2] 高更(1898年2月)給Daniel de Monfried的信,寫於大溪地。Ruth Pielkovo (Trans) (1922). The Letters of Paul Gauguin to Georges Daniel de Monfreid. Dodd, Mead and Company.

[3]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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