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美學【高更的天堂之路(一)爪哇女子安娜】

1893年冬天,回到巴黎幾個月以後,高更幸運地從過世的叔叔繼承了一筆9千法朗的遺產,梅特以為丈夫至少會分一半給她和孩子們。但高更先扣掉須歸還的債務後,才平分給哥本哈根的家人,令梅特非常失望,兩人的關係又變得冷淡。

收到這筆意外之財後,高更換上魔術師般的浮誇衣飾,頭上頂著中亞風格的硬頂絨帽,身上隨時套著軍裝大衣樣式的披風。他搬進市區蒙帕納斯(Montparnasse)西邊寬敞的公寓,擁有畫室,還有諾大的會客空間。屋內掛上大溪地時期的作品和大洋洲意象的裝飾品。此外,透過經紀人介紹,他認識了一名混血模特兒,人稱「爪哇女子・安娜」(Annah la Javanaise),實際上她的亞洲血統來自斯里蘭卡和馬來西亞。或許,安娜的身上散發著巴黎人缺乏的原始氣味,讓高更想起大溪地的妻子蒂哈阿曼娜,他們開始同居。

爪哇女子・安娜(大溪地語: Aita Parari te Tamari Vahine Judith / 法:Annah la Javanaise / 英:Annah the Javanese) 高更(Paul Gauguin)油畫 1893-1894, 116 cm × 81 cm 私人收藏

高更畫裡的安娜,除了一對耳環和右手套環以外,毫不扭捏地裸露赤身,連恥毛也不避諱。腳旁的猴子,是高更為她買來的寵物。趾高氣昂的安娜,足蹬腳椅凳,雙手撐在椅子的扶靠,卻不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顯示她天生不受控的野性;畫面顯現對比強烈的紅、黃、藍、綠等鮮豔色調,烘托安娜來自南方的深褐膚色。

粉紅色的牆上,有張浮貼的圓弧圖案,上面寫著大溪地語「Aita Parari te Tamari Vahine Judith」的字樣,意思是「未受玷汙的女孩茱蒂絲」[1]。這段看來不相干的文字,應是高更留給鄰居女孩的暗語。

與安娜年齡相仿,時年十三歲的茱蒂絲(Judith),家住高更樓下。她的父親威廉・穆拉德(William Molard)是古典音樂作曲家,兩家互有往來。高更經常在家裡舉辦沙龍宴會,茱蒂絲也常來串門子。她的角色漸漸從賓客轉變為接待,與高更有了情愫,也很嫉妒安娜和高更的關係。雖然巴黎人對藝術家的風流成性司空見慣,但若牽涉未成年的白人女孩,仍是不可跨越的禁忌。因此,這段大溪地語的文字,是高更對茱蒂絲所傳達的曖昧暗語。

《爪哇女子・安娜》所散發的年輕野性活力固然衝擊傳統維納斯的纖細典雅,但畫家可能更欲藉此鼓吹性的自由。然而,他將未成年少女的裸體入畫(包括 《亡靈窺探》 在內),復以輕佻的語句暗示與另一少女的曖昧關係,恐怕也對其藝術高度產生傷害。

1894年春夏之際,高更和安娜旅居布列塔尼。某天,這對高調怪誕的伴侶,牽著猴子,在阿凡橋西邊的港口散步。路上碰到幾個酒醉的水手,朝他們丟石頭挑釁。受過野地洗禮的高更,很快地就以過人的氣力,斥退這批人。他們隨後叫來十多名同伴,合力把高更的足踝打斷,讓他足足躺在床上兩個月,每天得服用嗎啡才能止痛。而安娜則趁高更不良於行之際,奔回巴黎公寓,搜刮畫作以外的所有財物後,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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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ill Berk Jimenez (2001), Dictionary of Artist Models (p.48). Fitzroy Dearborn Publish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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