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美學【高更:原始的呼喚(二)夜不閉戶大溪地】

「熱帶工作室」的地點有了眉目,高更期盼有朋友結伴同行,譬如:貝納德。然而,在他獨占綜合主義(包括分隔主義在內)的論述與光環,並強調較諸於印象派的優越後,已讓身邊的朋友感到不滿;梵谷去世時,他沒有參加喪禮,後來還勸阻貝納德協助西奧舉辦梵谷回顧展。

在一封給貝納德的信上,高更寫道:「剛剛打開塞律西埃[1](Sérusier)給我的信,知道你在幫文生舉辦畫展,這實在是愚蠢至極!你知道我喜歡文生的畫,但大眾是愚昧的,你在這個錯誤的時間舉辦,會提醒人們:不但文生是瘋子,連他的弟弟也在同一艘船上[2]。許多人說我們的畫,是瘋子搞出來的東西,這對我們和文生都不好。算了,你做吧,真是笨!」[3]高更自私無情的行徑,讓貝納德決定與他分道揚鑣,畢沙羅也漸形疏離,連長期不斷接濟、對他不離不棄的舒芬內克都忿恨難平而與之決裂。最後,他只得自己籌備孤獨的旅程。

行前,高更終於等到一場成功的拍賣會,售出約三十幅畫,湊足了旅費。1891年3月,在出席一趟布魯塞爾的巡迴畫展後,高更順路回哥本哈根探親。離家六年間,夫妻通信的內容,充斥著分手的怨懟,無止盡的現實糾結。然而,兩人見面後,彼此的情感竟重新連結到相識之初的浪漫情懷;甚至,在高更抵達大溪地以後,不但經常表達思念愛慕之情,信件越寫越長,更提到將來返回歐陸後,兩人「重啟婚姻生活」的想法。

然而,這次哥本哈根的相聚,是離家後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1891年4月,高更從馬賽搭船出航,穿越地中海,行經蘇伊士運河、紅海、阿拉伯海、印度洋,途經澳洲西南角伯斯(Perth),沿途停靠墨爾本、雪梨,再航向廣大無垠的玻里尼西亞。歷經近兩個月的旅程,他終於抵達大溪地。

高更在首府帕皮提(Papeete)上岸後,對原住民很有好感,卻對眼前的景致感到失望。島上的天主教堂、殖民地建築、昂貴的酒店、鐵皮的屋頂等象徵歐洲物質文明的產物,已經侵蝕大溪地的原始風味;島上的國王剛去世,也代表舊時代的迅速隕落。島上雖然還有部落首領、王子、公主等體制,但他們的地位還比不上一個最低賤的白人。

他決心要尋找還未失去的天堂。幾經探詢,在當地友人建議下,他從島的西北邊遷移到南岸的村落帕皮里(Papeari),承租一個稻草頂的竹屋,住了下來。在這裡,高更度過一段美好的時光。

大溪地馬路(法:Rue de Tahiti/ 英:Street in Tahiti) 高更(Paul Gauguin)油畫 1891, 115.5 cm x 88.5 cm 俄亥俄州 托雷多美術館(Toledo Museum of Art, Ohio)

他很快發現當地人與生俱來的優美嗓音,每個村落都可以聽見男女合聲齊唱,許多人也能單憑口腔喉嚨發出伴奏的樂音,旋律悠揚和諧,直搗人心。高更在給梅特的信上寫道:

「大溪地的夜晚,寂靜地出奇,連鳥鳴聲也聽不到。偶而,風聲吹過耳邊,但落地的樹葉亦無聲息。當地人常在白天憂鬱地凝視天空,在晚間赤足步行,但我聽見的,只有靜謐。我知道這一切將征服我的生命。此刻,我的內心只有出乎意料的平靜。」

[1] 保羅・塞律西埃(Paul Sérusier, 1864 -1927)在阿凡喬認識高更,並受他啟發,後來成為那比畫派的畫家之一。

[2] 貝納德與西奧一同為梵谷策劃舉辦的回顧展,是從1890年9月開始,10月時,西奧也開始呈現癡呆的精神狀態。

[3] 高更(1890年10月)給貝納德的信,寫於阿凡橋。 Maurice Malingue (Ed), Jenry J. Stenning (Trans) (1949). Paul Gauguin: Letters to His Wife and Friends (p.152). MFA Public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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