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美學【前進布列塔尼的高更 (二) 轉進馬提尼克島】

圍著頭巾的塞尚

(法:Autoportrait avec Turban blanc/ 英:Self-Portrait with White Turban)

塞尚(Paul Cézanne)油畫

1881-1882, 55.5 cm x 46 cm

慕尼黑 新繪畫陳列館

(Neue Pinakothek, München)

高更曾寫道:「看看容易讓人誤解、又充滿神祕東方氣質的塞尚(他看起來就像個黎凡特[1]的老人),他的技法神祕,產生如夢者才會看見的厚實寧靜;他的色彩如東方人物般莊嚴;他是來自南方的人,終日在山上讀著維吉爾[2],朝天空凝視;因此,他的地平線寬廣深邃,他的藍凝重,他的紅顫動。維吉爾寓意深遠,可依個人的見識和喜好解讀;而塞尚的藝術既充滿想像力,又有真實感。總而言之,一看到他的畫,我們的直覺是怪!即便是畫畫的時候,都覺得他是個謎樣人物。」[3] 這種「神祕」的層次與厚度,正是高更窮極一生追求的重要創作元素,也反映在他1880年代中期以後的創作。

由於高更的行事高調和夸夸其談的本事,讓一些人認為這種神祕的風格是高更所獨創而引領風騷。聽在低調而不善言辭的塞尚耳裡,感覺自己遭到剽竊利用,這段知識與經驗的傳承,變成不堪回首的記憶。塞尚曾痛哭失聲地說:「那個高更!他把我僅有的一點感知體驗給偷了!對,隨著他所搭乘的汽船,帶到布列塔尼,馬提尼克,大溪地。那個高更!」[4]

插曲:馬提尼克島

雖然吃住很便宜,一個月包膳宿才六十五法朗(不過巴黎工人一星期的工資),但是沒有穩定收入的高更,很快又落得身無分文。他憑藉過去的人脈,在往來布列塔尼與巴黎之間時,積極接觸可能致富的生意機會,冀盼早日脫離赤貧的生活。結果,希望不但一次次落空,甚至受騙上當,讓他不得不賣出部份收藏來抵債。在布列塔尼前後待了十個多月後,高更覺得無法再應付接踵而來的經濟壓力,也無力再負擔兒子克洛維斯(Clovis)的學費。他決定遠赴巴拿馬放手一搏。

高更想去巴拿馬的主要原因,可能是聽聞姊夫在當地的事業有成,而姊姊也曾說過姊夫想找一個信得過的人,在他出差時,能幫忙照顧生意,高更當下就覺得自己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此外,舉世矚目的巨大工程——巴拿馬運河,正由剛完成蘇伊士運河標案的法國人負責鑿河。因此,縱使現在姊夫不一定有這個缺,但當地應該有不少生意機會;再者,高更聽說,在巴拿馬東岸的加勒比海上,有個熱帶的南方島嶼,生活費更便宜,他大可退一步,「過土著的生活」[5],專心創作。總的來說,進可攢錢,退可作畫,好一個划算的旅程。

高更匆匆寫信給梅特,要她派人安排把在巴黎唸書的兒子,接回哥本哈根。1887年四月底,高更邀拉瓦爾一起出發,前往巴拿馬。

在船上,兩個窮畫家屈就三等艙的惡劣環境,忍受漫長而顛簸的航程。他們抵達巴拿馬後,驚然發現高更姊夫的生意不過是個日用雜貨店,而且為人吝嗇計較,讓他們大失所望。但災難才剛開始。某天,高更在街上閒晃時,朝著一個垃圾坑撒尿,被憲兵逮個正著,憲兵拿起槍,頂著高更的頭,命令他遊街示眾兩個小時。

在巴拿馬,他們不但毫無所獲,身上帶的錢也將用罄,為了撐下去,只有去運河工地報到,在熱帶雨林酷熱悶濕的環境裡,拿著圓鍬工作一個月。之前以為巴拿馬隨處有黃金,現在,他只想著挖土的日子盡快過去,賺足旅費,以便去兩千公里外的馬提尼克島(Martinique)作畫。

馬提尼克海邊 (法: La Rade de Saint-Pierre vue de l’anse Turin, ou Bord de mer I/ 英:By the Seashore, Martinique) 高更(Paul Gauguin)油畫 1887, 54 cm x 90 cm 哥本哈根 新嘉士伯藝術博物館 (Ny Carlsberg Glyptotek, Københav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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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黎凡特(Levant),字源來自法文,是太陽升起之地的意思。在地理上,黎凡特泛指地中海東部的區域,包括西亞及北非。所以安格爾畫的土耳其宮女,德拉克洛瓦在阿爾及爾的畫作,均視為藝術上「東方主義」的表現。

[2] 維吉爾(Virgil, 70 BC-19 BC),古羅馬詩人,其作品對後代的但丁和莎士比亞影響很大。對基督教而言,維吉爾的作品預示耶穌的誕生(請參考鄭秀瑕,《繁星見證道德律》,收錄於姜台芬所編的《聖經與西方文學》。

[3] 高更(1885年1月)給舒芬內克的信,寫於哥本哈根。Maurice Malingue (Ed), Jenry J. Stenning (Trans) (1949). Paul Gauguin: Letters to His Wife and Friends (p.34). MFA Publications.

[4] Michael Doran (Ed) .Julie Lawrence Cochran (Trans). (2011). Conversation with Cézanne (p.3-6).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5] 高更(1887年4月)給梅特的信,寫於巴黎。Maurice Malingue (Ed), Jenry J. Stenning (Trans) (1949). Paul Gauguin: Letters to His Wife and Friends (p.75). MFA Public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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