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美學【始於繁華的高更(二) 前衛無懼的祖母】

高更的外祖母,芙蘿拉・特里斯坦(Flora Tristan, 1803-1844),是法國十九世紀的傳奇性人物。至今,以她為名的建築、廣場、道路,散見於法國各地。芙蘿拉的父親唐・馬利亞諾(Don Mariano de Tristan y Moscoso),是秘魯最有權勢的莫斯科索(Moscoso)家族成員,這支家族來自西班牙。當時,美洲殖民地的貴族——尤其是法裔和西班牙裔——時興在世界之都巴黎購置房產,讓子女在此受高等教育,彼此也在巴黎形成社交圈。高更成年之初,也活躍其中。

唐・馬利亞諾在某次回到西班牙軍隊述職時,認識了芙蘿拉的母親,來自法國的安-皮耶・林內(Anne-Pierre Laisnay)。兩人譜出戀曲,在巴黎有了房子。但雙方家長對這門婚事有歧見,安-皮耶始終沒有名分,芙蘿拉也成為私生女。四歲時,父親驟逝,家庭失去倚靠。母親上法院爭取繼承權,亦不可得。芙蘿拉長大以後,獨自遠渡重洋赴秘魯抗爭。在一番斡旋之後,雖然沒有獲得繼承權,但卻與莫斯科索家族建立起密切的關係。

芙蘿拉是個理想派的社會主義者,她仔細研究法國歷史上的革命事件,發現工人雖然扮演關鍵角色,促成政權的移轉,但底層勞工生活品質和社會福利依舊沒有改善。於此,她提出一個務實的見解,認為必須將各個行業的工會聯合起來,建立強大的整合平台,推動深化改革的組織性思考,聚集分散的行動力量,以有效對抗盤根錯節的政商集團,讓社會正義得以實現。此外,她極力倡導兩性平權,為文闡釋女性的崛起是社會進步不可或缺的動能。芙蘿拉不但是社會改革的行動者,擅長寫實主義風格的寫作,同時也擁有極高的藝術品味,是高更一生引以為傲、據為典範的偶像。

然而,芙蘿拉的丈夫卻充滿爭議,簡直是為了彰顯外祖母光明磊落而塑造的反面人物。他的基因,極可能潛伏在高更體內,當幽暗低迴的時刻到來,便伺機而動,讓我們見證高更的失序脫軌。

芙蘿拉的丈夫,高更的外祖父,安德烈・謝薩爾(André Chazal),是一名雕塑家,他的哥哥[1]是一名獲頒法國榮譽軍團勳章的畫家及雕塑家。安德烈個性乖戾,有強烈的父權觀念,這對於女性意識覺醒的芙蘿拉來說,自是難以承受的傳統窠臼,丈夫逐漸成為她必須擺脫的枷鎖。婚後第四年,懷著身孕的芙蘿拉,趁安德烈長期外出躲債之際,帶著子女離家出走。過了幾年,追債的鋒頭漸息,安德烈開始打聽妻小的下落,展開長期的追蹤與訴訟。1834年,安德烈爭取到兒子的監護權。在持續纏訟的期間,芙蘿拉曾將九歲的女兒艾琳(即高更的母親,Aline Chazal)藏在寄宿學校,單槍匹馬去秘魯爭取歸宗繼承權。

當時,法國法律仍偏袒男性,始終不判准芙蘿拉離婚的請求。後來,法院也將女兒的監護權判給安德烈,子女都得與父親同住。未久,十二歲的幼女艾琳寫信給母親,控訴父親數度強行將彼此的手伸進對方私處,哥哥也出面作證,這才讓法院判決女兒艾琳歸母親扶養。當時(1838年),芙蘿拉已是知名的公眾人物,她將自己婚姻生活所受到的折磨、秘魯尋親歸宗的過程以及秘魯之行所觀察的兩性議題,寫成《賤民流浪記》[2]。「賤民」指的是自己——一個出生就註定受到歧視,永遠不能翻身的女性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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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安東尼・謝薩爾(Antoine Chazal, 1793-1854)。

[2]《賤民流浪記》(法:Pérégrinations d’une paria / 英:The Peregrinations of a Pariah,1833-1834),1838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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