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美學【梵谷生命之窗(四) 精神療養院的十字架】

有關《山前的橄欖樹》和《星夜》的創作想法,我大膽的臆測是:他欲效法耶穌基督為人類背上十字架的德行。

耶穌在耶路撒冷參加節慶後,經常會來到橄欖山(英:Mount of Olives)的客西馬尼園(英:Gethsemane,意思是榨油的地方)。耶穌認為人在節慶的喧囂與讚美聲中,會失去自我,因此,在節慶過後,他會帶門徒來到這僻靜之地,讀經反省,讓自己脆弱卑微,進而會回到上帝的面前。耶穌知道要被釘上十字架的前一晚,仍帶門徒來到橄欖山。他曉得背叛的猶大沒來,會通風報信,將他逮捕。

他帶門徒禱告之後,漸漸支開他們,剩下一人獨處。他禱告:「天父,祢凡事都能。求祢把這苦杯移去;可是,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祢的旨意。」  意思是:耶穌也是人,害怕釘十字架的恐怖折磨即將來臨,所以求上帝把苦杯(即酷刑)移去,由此可見他的掙扎。不過,他又接著說「只要照祢的旨意」,表示他自願卑微,服從犧牲,完成他的任務。

當不成牧師、得不到愛情、無法賣畫維生、因朋友離去而崩潰、自願來到療養院的文生,是否有耶穌明知上橄欖山而準備背十字架的心情?

山前的橄欖樹(法:Oliviers avec les Alpilles à l’arrière-plan / 英:The Olive Trees) 梵谷(Vincent van Gogh)油畫 1889, 72.5 cm x 92 cm 紐約 現代藝術博物館(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

在文生《山前的橄欖樹》畫中,捲曲的橄欖樹攀附在滾動的大地,在如岩漿流過冷卻後的山巖之上,他是否期盼,狀似蘊含天啓的雲,帶有天使傳遞的訊息?

文生曾對貝納德說過:「我想要提醒一件事,要表現困惑不安的感覺,不一定要把歷史上的客西馬尼園當成主題畫出來。」  這段話似能佐證,文生的《山前的橄欖樹》不只是單純的自然主題,它極可能連結了《聖經》故事的意涵。

故事還沒結束,文生畫《山前的橄欖樹》的同時,也畫了《星夜》。

星夜(法:La Nuit étoilée / 英:The Starry Night) 梵谷(Vincent van Gogh)油畫 1889, 73.7 cm × 92.1 cm 紐約 現代藝術博物館(Museum of Modern Art, New York)

文生對於夜空的興趣和獨特的詮釋能力,在《夜間露天咖啡座》就已經展現出來,他把黑夜變藍,賦予星星橙黃的光輝,帶給我們溫馨愉悅的感受,彷彿在一天的辛勞工作之後,星星仍掛在夜空,伴我們休憩入眠。

人在聖雷米的文生,把星空從咖啡館巷口底的一隅,擴展為畫布的主角。文生創作《星夜》的手法,一如《山前的橄欖樹》,他把起伏滾動的大地,搬到天空;或者,他將葛飾北齋的巨浪,幻化成黑夜的星系氣旋。

星夜下的城鎮,應是文生虛構想像的,至少那座削尖了屋頂的教堂,是荷蘭新教式的,而非普羅旺斯常見的羅馬式教堂。前景的絲柏曾在《聖雷米風景》中出現過,位於畫面遠方的浮雲之下,山丘之上,文生曾提到它像極了的埃及方尖碑 。絲柏常見於普羅旺斯、托斯卡尼和西班牙等地中海地區。絲柏可以長得非常高,最高可達約十層樓的高度,給人高聳入雲的感受。事實上,這個地區的墓園,尤其是貴族陵寢的四周,經常種植這種地中海柏木,象徵追悼升天的死者。

綜合這些再也清楚不過的線索,我認為《山前的橄欖樹》與《星空》的關聯性,不僅僅止於在同一個時間運用相同技法的作品序列而已,它們的主題是因果相連的——文生期望被釘上十字架之後,能夠蒙主召喚,順著高聳的絲柏,加入天國的行列。

《繁星巨浪》已經再版: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28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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