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美學:【梵谷吸納藝術漲潮的能量(三) 融合秀拉點彩畫派的自畫像】

在《阿尼埃爾的浴者》完成兩年後,秀拉推出續集作品《大碗島的星期天下午》。

大碗島的星期天下午 (法:Un dimanche après-midi à l’Île de la Grande Jatte /  英:A Sunday Afternoon on the Island of La Grande Jatte) 喬治・秀拉(Georges Seurat)油畫 1884-1886, 207.6 cm × 308 cm  芝加哥藝術學院(Art Institute of Chicago)

大碗島位於巴黎西北邊,塞納河中間的一座島,是個受到右岸中上階層歡迎的休憩場所。畫中盛裝出遊的人,大多在樹下陰影處乘涼,這固然反應資產階級的嬌貴姿態,似乎也暗示左岸沐浴在陽光下的人,體態健康豐腴,充滿生氣,是巴黎的未來;而右岸的人們則是冷漠地棲身于陰影處,似乎暗示他們在時代的巨流中萎縮褪去。

文生對於點彩技巧頗為著迷,開始運用在自己的作品上,這幅1887年創作的《自畫像》是其中的典型。

自畫像(荷:Zelfportret / 英:Self Portrait ) 梵谷(Vincent van Gogh)油畫 1887, 42 cm × 33.7 cm 芝加哥藝術學院(Art Institute of Chicago)

文生用點彩涵蓋整個的畫面,然而其呈現的感覺既非印象派的稍縱即逝,也不是秀拉用無數彩色小氣泡堆疊出來的浮面視覺。很難說到底是出於極高的天分,或是各種條件的巧合,這幅畫揉合了古典、印象和點彩的元素;他的臉部五官在惟妙惟肖的勾勒下,充滿求知思辨但未豁然開朗的神情;刷過鼻子和頭髮的線條,留下時光荏苒的痕跡;衣服交錯著暗紅與紫羅蘭的點彩,相對於背景的橄欖綠、礦藍與橘色,搭配得細緻又活潑。這幅作品象徵文生的繪畫成就尚未獲得認同的陰鬱孤獨下,仍燃燒源源不絕的藝術熱情。

希涅克自述他記憶中的文生:「我會在阿尼埃爾和聖旺[1]碰到他。我們一起在河岸邊畫畫,在街旁的咖啡店吃午餐,然後一塊兒走回巴黎市區。衣袖上沾了油彩,一身穿得像水管工人的梵谷,總是緊靠著我走,一面揮舞著濕漉漉的30號油畫[2],一面拉高嗓門,嚷嚷著對作品的看法,總把他自己和身邊經過的人弄得一身顏料。」[3]

起先,這些年輕畫家和文生的結識,也許多少和藝廊經紀人身分的西奧有關,但文生既不解巴黎文人的譏諷,也不善於察言觀色,在高談闊論的交鋒中,常不經意地引發戰火或冷戰的對峙。但一副粗人模樣的他,在過去七,、八年之間,每天花十多個小時作畫,就寢前的幾個小時,要不閱讀杜斯妥也夫斯基[4]、托爾斯泰、龔古爾、左拉、莫泊桑等作家的經典作品,就是寫長長的信(多是寫給西奧),除了請求金援和抒發愛恨苦痛以外,他暢論的範圍極廣,包括人生哲學、讀書心得、藝術潮流、繪畫理念和創作歷程等等;為了強化其論點,信中經常引經據典。

他應該沒有想過,西奧會完整保留他的信件(相反地,西奧寄來的信大多佚失),而刻意書寫出具有出版可能的結構文體。縱覽其書信,會發現文生的思緒如山川江河般滔滔傾流而下,辯證如激流的浪花閃爍著文采光芒。因此,儘管個性古怪,友人多會為他高貴的理想和不滅的熱情感動。

當文生提議在咖啡館舉辦畫展,包括羅特列克、秀拉、希涅克、貝納德、高更等人都紛紛響應加入。畫展舉辦了兩次,部分畫家賣出了生平首部作品,而文生和高更則是彼此交換畫作。

十九世紀的巴黎,是所有藝術愛好者必須朝覲的殿堂,文生也盡其可能地吸吮一切的養分。然而在「印象派」的新羅馬大道已見雛形,而「後印象派」的新星也開始打造自己的巷弄,但他在巴黎虛心學習百家爭鳴的前衛畫風後,作品竟像變色龍般莫衷一是,忽而印象派,忽而點彩,時而變臉為歐式的日本風,時而披上羅特列克的豔麗線條。文生不免心虛傍徨,怎樣才能創造屬於自己風格的繪畫?巴黎固然是首善之都,但他身上流著農夫的血液,得回到鄉村,從自然與大地的呼吸吐納之間,找到與自己靈魂融合的生活感,形塑獨特的作品。

或許是受到塞尚和蒙蒂切利[5](Adolphe Monticelli, 1824-1886)回歸法國南部潛心作畫的啟發,文生決定到普羅旺斯尋找自己的基地。1888年2月,文生離開待了兩年的巴黎,前往阿爾(Arles)[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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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聖旺(Saint-Ouen)位於巴黎北方的郊區,隔著塞納河與阿尼埃爾為鄰。

[2] 法國30號油畫尺寸為92cmx65cm,約半個人高。

[3] Ann Galbally (2008), A Remarkable Friendship: Vincent van Gogh and John Peter Russell (p.145-146). Melbourne University Publishing.

[4] 杜思妥也夫斯基(Fyodor Dostoyevsky, 1821-1881),俄國小說家,著名的作品有:《地下室手記》、《罪與罰》、《卡拉馬佐夫兄弟》等。

[5] 蒙蒂切利,法國浪漫派畫家,擅以放蕩不羈的筆觸、狂亂奔放的色彩以及繁複的構圖著稱,是文生極為欣賞的畫家。蒙蒂切利46歲的時候,從巴黎回到家鄉馬賽專注作畫,過著一貧如洗的生活。

[6] 阿爾(Arles),在馬賽西北方90公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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