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美學【梵谷生命的啟航(五) 汪洋孤流遇浮木】

某天,他覺得非她莫屬了,向她表白。凱伊驚恐莫名,堅決地回答:「不,決不,決不!」之後就立即離開梵谷家,回到阿姆斯特丹。文生覺得猶如被判死刑,卻仍不死心,不斷寫信給凱伊,但毫無回音。文生不放棄,向弟弟借了錢,追到她阿姆斯特丹的家,她的父親——文生的姨丈,荷蘭著名的神學家——說凱伊不願意見他,倔強的文生地竟將手放進燈燭的火焰中,說道:「看我的手能在火焰中放多久,就讓我見她多久吧!」

旁人趕緊將燈火捻熄,慌亂中,姨丈咆哮:「你再也看不到她了。」[1] 悍然的拒絕,讓他在「愛情」的炙熱烈火中灼傷翻滾;雙方家長——尤其以傳播福音為職的父親和姨丈——的橫加阻撓,讓他感覺到被上帝遺棄的痛楚。當聖誕節來臨,他無法勉強自己踏進教堂一步,和父親起了激烈的爭執。文生負氣離家出走,到海牙投靠表姊夫莫夫(Anton Mauve)學畫。

一個月後,在孤獨的洋流之中,文生遇見了一個同樣遭到遺棄的女人——席恩(Sien Hoornik, 1850-1904)。席恩是一名懷孕在身、流落街頭的妓女,她的男人早已不知去向,身邊還有個女兒。

文生雇她當模特兒,但沒錢付工資,商議接她回家安頓,作為回報。倆人的相遇,成為彼此的浮木。大他三歲的席恩,雖然才三十二歲,已飽歷風霜,身上有痘瘡,沒有男人想望的姿色。她經常出入救濟所取飲湯食,稍有餘裕便抽菸酗酒。相對的,二十九歲的文生,本應是意氣風發的青年,但一路踉蹌走來,已狀似四十歲的流浪漢,沒有收入,靠弟弟西奧的接濟度日,全身的衣服也多是撿弟弟不用的,穿到破爛無法縫補為止。

文生寫給西奧的信提到:「我只熟悉一件事,素描;而她只有一個日常工作,擺姿勢。她知道貧窮的滋味,我也知道。貧窮有好處也有壞處,儘管如此,我們還是要冒這個險。漁夫曉得海洋的危險和暴風雨的恐怖,但他們從來不因此而待在岸上。」[2]

我認為這段話只是他對這份關係的一種哲學式的雄辯。他與她在一起的目的,可能是急切地想停泊,甚至上岸。過去十年以來,他不斷地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中啟航,但屢屢無法抵抗不可逆的強大力量,毫不留情地打翻他的船,讓他掉入海裡溺水嗆昏,身體被暗礁刮得傷痕累累。他知道繪畫的旅途成敗難料,但已決定繼續啟航,他要的不止是溫暖,還渴望被需要的感覺,能夠救贖自己的靈魂,給他足夠的勇氣活下去。他想結婚成家。

主題繪畫 : 村婦備食Peasant Woman Cooking by a Fireplace, 1885, 44 cm x 38 cm,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 (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ew York)

《繁星巨浪》已經出版: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28178

《繁星巨浪》張志龍著,布克文化,九月十五日出版。

[1]  文生(1882年5月)給西奧的信,寫於海牙。果云(譯)(1997)。《梵谷書簡全集》(頁172)

[2] 文生(1882年5月)給西奧的信,寫於海牙。果云(譯)(1997)。《梵谷書簡全集》(頁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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