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美學【塞尚終極的追尋 (中)】

塞尚勉勵畫家必須忍受孤寂,以創造這新形態繪畫的這段話,讓後輩畫家奉為圭臬,塞尚成了他們的偶像,聖維克多山也成為後代藝術愛好著的朝聖之地。1958年,畢卡索在聖維克多山山腳下買了一棟古堡,他興奮地打電話給經紀人說:「我買了塞尚的聖維克多山!」對方回:「哪一幅?」他說:「是真實的山!」[1]

塞尚比畢卡索低調得多,財富沒有改變他的穿著、品味、嗜好。他根本不善與人溝通,即使和妻子的相處也多有問題而聚少離多;他與塵世疏離,在社會的隔絕層過生活,十九世紀末影響法國的大事彷彿不曾發生;他保持閱讀的習慣,以自然為師,不迎合世俗標準,不討好眾人目光,培養了一種與布爾喬亞品味無關的生活態度,藉由不斷反省和自由心靈創作。

塞尚非常景仰普桑,認為他的風景畫充滿了敬天畏神的隱喻,畫面的結構瀰漫寧靜致遠的邏輯。寫到這裡,我不禁有個揣測:每次看到普桑《山水間的奧菲斯和尤麗黛》,雖然畫面是義大利山水與希臘神話故事的綜合,但總讓我聯想畫裡遠方的山是普羅旺斯的聖維克多山。

山水間的奧菲斯和尤麗黛 (法:Paysage avec Orphée et Eurydice / 英:Landscape with Orpheus and Eurydice) 普桑 (Nicolas Poussin)油畫 1648, 124 cm x 200 cm 巴黎 羅浮宮 (Musée du Louvre, Paris)

塞尚的風景畫,尤其是聖維克多山系列,也具有高尚的靈性。與普桑不同之處,在於他逐漸去除畫的故事性,抽離對象的描繪,不斷實驗應用來自大地的靈感與觀察,試圖讓自然的存在感和精神面能夠在畫布上展現。

他曾提到:「看了在羅浮宮的巨匠作品後,必須趕快到戶外與自然接觸,將一些本能、我們內在的藝術情感賦予生機。」[2] 但接近自然幾十年後,他感嘆:「我的進展極其緩慢,因為自然以如此複雜的面貌呈現在我的面前。」[3] 塞尚明白,他終極一生都無法完整表達深邃的大自然,因此只有持續辛勤的工作。

和莫內的作品相較,《撐陽傘的女人》或《麥草堆》系列,是在同一定點,不同季節或光影的條件下,畫出個人對於主題的感受。塞尚則是虔誠地將聖維多克山視為遙不可及的境地,他選擇遠近不一的地點來瞻仰祂,接近祂,藉由每個面向所觀察到的地質地貌特徵,試著理解它們的存在結構,汲取它們和山共生的啟示,然後窮盡技法,把他對于大自然的理解一一表現出來。

從比貝姆斯採石場看去的聖維克多山 (法:La Montagne Sainte-Victoire vue de la carrière Bibémus / 英:Mont Sainte-Victoire Seen from the Bibémus Quarry) 塞尚(Paul Cézanne)油畫 1897, 65 cm × 81 cm 巴爾的摩美術館(Baltimore Museum of Art)

《從比貝姆斯採石場看去的聖維克多山》一畫中,我們看到採石場(Carriere de Bibémus)的赭色石材,鋪滿原始大地的無垠面貌。畫家捨去透視法,將巨大石材盡可能地推到前景,形體外擴成圓弧形,產生蓄積能量的體積感。巨石的夾縫間,新樹攀爬生長,展現自然生命力的蒼勁。塞尚用統合的光影色彩,反射在聖維克多山上,作為這場生命運動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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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on Bryant (Jun 6, 2009). Pablo Picasso’s Château de Vauvenargues. The Telegraph.

[2] 塞尚給野獸派畫家夏禮・卡慕安(Charles Camoin, 1879-1965)的信。潘襎(編譯)(2007)。《塞尚書簡全集》(頁265)(信件日期:1903年9月13日)。藝術家。(John Rewald Ed. 1941. Paul Cézanne Letters.)。

[3] 塞尚給埃米爾・貝納德的信。John Rewald (Ed) (1941). Paul Cézanne Letters (May 12, 1904). Da Capo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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