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美學:【塞尚的摯友——左拉(四):絕交】

1885年底,報紙開始連載左拉《盧貢-馬卡爾家族》系列,第十四部長篇小說《作品》(L’œuvre)。故事是主角是《小酒館》小說中洗衣婦雪維絲和同居人所生的兒子——克洛德(Claude Lantier),娜娜同母異父的長兄。克洛德小時候家境不好,但從家鄉來的人覺得他有優異的繪畫天分,表明願意收養他,接回鄉下生活。在學校,他結識了兩個玩伴,成為形影不離的三人組。他的玩伴,一個將來成為小說家,一個成為建築師,他們兩位後來都過著中產階級的優渥生活。從這段描述來看,這顯然是以左拉以自身少年時代死黨為背景;小說家是自己,而克洛德的角色就是塞尚的化身。[1]

長大後,克洛德來到首都,屢次向巴黎沙龍遞交作品,都遭到拒絕。某年因退件過多,招致強大的不滿聲浪,皇帝為了彰顯他寬大的胸懷,特別另闢「落選者沙龍」,提供展覽空間以平息眾怒。在這次引人訕笑的「特展」中,克洛德的一幅畫引起很大的非議,畫面前方有個全裸的女人,遠方也有兩名陪襯的裸女,而一位衣著整齊的男士則背對著觀者。很顯然的,這段故事說的是馬奈的《草地上的午餐》,以及馬奈和新生代畫家,如莫內、塞尚等人屢向巴黎沙龍叩關不成的畫家經歷。

草地上的午餐 (法:Le déjeuner sur l’herbe / 英:The Luncheon on the Grass) 馬奈(Édouard Manet)油畫 1862-1863, 208 cm × 266 cm 巴黎 奧賽美術館 (Musée d’Orsay, Paris)

我們再回到《作品》這本書。後來,主角克洛德受一群新興畫家的激勵,投入戶外作畫的行列,也經常以女模特兒作畫,但他的創作始終無法得到學院派的認同,承受極大的壓力,導致精神狀況常處於崩潰的邊緣。克洛德和他的女模特兒結婚,生下的兒子不幸早夭,他忍住悲痛,在床邊畫下遺容。這段情節,則完全和莫內與妻子卡蜜兒的真實經歷吻合,更不用說,克洛德正是莫內的本名(Claude Monet)!

書的故事結尾是,克洛德在走投無路之際,轉向風景畫的題材,但是他的能力無法實現心中偉大的理想,悲憤難抑之餘,最終上吊自殺以求解脫。

隨著故事的發展,許多讀者能毫不費力地將左拉身邊熟識的畫家朋友對號入座:也就是馬奈、莫內和塞尚的綜合拼湊。《作品》在報紙連載之後,藝文圈掀起極大的震撼。當時,馬奈已過世三年,而當代的印象派畫家,只有莫內、雷諾瓦等人的作品逐漸受到市場接受。或許文學創作的價值不因為內容指涉現實的人、事、物而有所折損,但不少畫壇朋友深感刺傷。他們覺得,貴為大作家的左拉對於當代繪畫的理解相當有限,甚至多有曲解而產生輕蔑的嫌疑,事後看來的確如此。雖然左拉在年輕時,曾大力為馬奈辯護,也曾幫印象派畫家出聲,但走在時代前沿的藝術家,一直無法為當代普遍接受,更與左拉的成就無法相比,也讓左拉覺得他們新畫風或許不是能夠獲得肯定的藝術走向。

當《作品》在報紙連載結束,出版成書後,在普羅旺斯的塞尚收到左拉寄來的書,他回了短信:

 

「親愛的愛彌爾,

 

我剛收到你好意寄給我的《作品》。感謝盧貢-馬卡爾叢書作者的回憶見證,讓我想起往昔的歲月,請允我握手致意。

感念一切因你而湧現的飄逝時光。

 保羅・塞尚

埃克斯地區,加爾達尼」[2]

這是兩人之間的最後一封信。

自1870年《盧貢家族的發跡》開始,左拉以三個家族的遺傳繁衍為脈絡,展開百科全書式的書寫,形成一部屬於第二帝國時代(1852-1870)的家族社會史。到了1893年,第二十冊《巴斯加醫生》(Le Docteur Pascal)的出版,整套《魯貢-馬卡爾家族》系列叢書宣告完成。此時,左拉已是全歐洲最負盛名的文學家。在他開始構思下一個系列小說時,法國發生了一件撼動全國上下長達十餘年的大案。

【繁星巨浪 藝術講堂】課程進行中,相關內容請見:http://bit.ly/2wPrDVh

《繁星巨浪》張志龍著,布克文化,九月十五日出版。

[1] 主題畫作為塞尚肖像,1890,92 m x 73 cm,布爾勒收藏展覽館(Stiftung Sammlung E. G. Bührle)。

[2] 潘襎(編譯)(2007)。《塞尚書簡全集》(頁204)(信件日期:1884年4月4日)。藝術家。(John Rewald Ed. 1941. Paul Cézanne Letters.)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