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人生:【台北人(三)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 A Brighter Summer Day】

說到轉型正義,由於簡化的標籤,可能會打翻不少人的情緒,因此難以心平氣和地剖析爬梳,平白浪擲一兩個世代的犧牲與折磨,換不回彌補與縫合的痊癒良機,讓幾代人在猜疑與悔恨間,繼續懷著偏執與猜忌,井水不犯河水地繼續負氣地生活。

這樣可以為維持表面的和諧嗎?是教育下一代,我們該學著因循苟且,敷衍了事,見風轉舵;或著,我們像看不見黑暗的阿Q或唐吉軻德,認為只要滿載理想與熱情,就可以迎接光明的未來。

我們也有一種選擇,好好看這一部四小時的劇作,了解蒼白慘淡的年代下,為什麼一個乖巧內向、人見人愛的標緻少年,要靜靜讀書會碰到那麼多曲折,要談場戀愛卻撞上無法預見的風波,最後走上殺人之路,終結自己的青春?是少年殺人,但那時代也謀殺了這名與其他不知名的少年。

在我眼中,《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是唯一與《悲情城市》並駕齊驅、相互輝映的偉大電影。他的論述宏偉,穿越愛情、親子、家庭的關係迴路,連結到學校、社會和整個國家的體系運作,如此廣泛龐雜的故事網線,在導演楊德昌精湛的解剖分割,繼以漫畫式的高張力結構鋪陳,結合充滿美學線條的景框視覺,以及無所不在的景物隱喻、聲音設計和光影對比,造就氣勢磅礡,劇力萬鈞的不朽巨作。

———————————————————————————————

小四是家中獨子,一向成績優異,但聯考失常,進了初中補校。

小四意識到周邊環境複雜。他不想惹事,只想好好念書,但人生很難單純地活在自我的世界裡。班上耍流氓的同學威脅他協助考試作弊,被老師發現。學校準備記小過,請家長來校解釋。小四爸爸了解背景後,知道兒子受到委屈,當面向校方據理力爭,引發激烈爭執。訓導主任氣急敗壞,怒而將小四的小過改為大過。

返家路上,父親打破沉默說:「你要相信,你的未來,是可以由你自己的努力改變的。」

小四相貌清秀,斯文羞澀,富正義感,讓氣質出眾的校花——小明——對他產生好感。有幾次,小四和小明走在一起,引人側目,也招來不良少年挑釁。小四並不感到害怕,他的死黨甚至會勸那些混混別來鬥,「不要看他(小四)是好學生,你要跟他搞,他跟你玩真的。」不愛出鋒頭的小四,本想疏遠她,但知道前男友哈尼為她打架而遠走他鄉,益發顯得小明的傷悲與孤獨。他因此心生保護,漸漸愛上她。


有一天,消失已久的哈尼穿著海軍軍服回來。曾是幫派要角的他,不但不嫉妒小四和小明的關係,甚至很放心地讓他們交往,要小四好好照顧他的前女友。小四見哈尼如此大器,讀過《戰爭與和平》,也能講流利的台語,不禁心生崇拜。然而,哈尼的出現,終究引起殺機,他不但身亡,也引來幫派大械鬥,死傷慘烈。

若說小四捲入潛藏不確定凶險的環境,那麼父親所處的成人社會則是結構扭曲世界。父親因為不配合友人貪污舞弊,陷入橫遭誣陷的白色恐怖。警備總部裡貌似溫和的晚輩學生,在日以繼夜的審訊中,不斷逼他供出認識的人,全盤托出人生所有的細節。他冷地威嚇不配合的下場,讓他看到坐冰塊寫自白書的恐怖情境。

不知經過多少晝夜,父親被釋放。沒多久,他又接到學校電話,說小四因罵髒話記大過。甫從恫嚇密室走出來的父親,失去理直氣壯的豪邁,不再有理走片天下,頻頻打躬作揖賠不是,請求氣焰囂張的主任手下留情。小四無法忍受人情義理的崩壞,憤而拿起球棒,把天花板的燈打破洩恨。小四遭到退學處分。

回家路上,小四安慰父親,退學沒關係,「我現在開始準備,暑假考插班,一定給你考上日間部,這個我有把喔。」回家後,父親懦懦地說,從今起戒煙,每個月可以省下不少錢,小四配眼鏡的錢就有著落了。

偶像哈尼死了,父親也不再意氣風發兒趨於平淡,小四漸漸專心準備重考。有一天,一位在幫派械鬥下倖存的小混混「滑頭」跑來找小四。「滑頭」離開了幫派,也要準備入學考試。寒暄了一會兒,「滑頭」提高了聲調,說小四改變真大,連妹都不把了。小四這才知道,小明已住進好友小馬的家裡,成為他的女朋友。小馬是一位司令的兒子。之後,他又輾轉知道,小明因為家境清寒,四處寄人籬下,因此缺乏安全感,不斷換男朋友。對象包括社區的年輕醫師,甚至是「滑頭」本人。

原本一心要靠自己站起來,將來去保護女友的小四,發現僅存的唯一精神支柱,在一夕間傾塌。他到朋友處拿了匕首,到學校去堵小馬。詎料,小馬躲了起來,小四卻撞見小明。經歷世間滄桑的小明,看見小四手裡的兇器,憤怒地回應:

「我看錯你了,你原來跟那些人都一樣,對我好就是想要跟我交換我對你的感情,這樣你就安心了是不是?」「你太自私了。要改變我?我就跟這個世界一樣,這個世界是不會變的,你以為你是誰啊?」

小四無法接受這樣冷箭穿心的狠話,觸動狂亂的情緒,用刀猛刺了小明⋯⋯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