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美學:【莫內的守護衛天使(上):布丹 Monet’s Guarding Angel】

初試啼聲鬧雙包
1866年,巴黎沙龍揭幕的那天,馬奈一走進會場後,就不斷有人趨前致意,稱讚他不凡的的繪畫功力,恭賀期傲人成就。然而,馬奈卻顯得尷尬心虛,因為他遞交的作品,包括《吹笛少年》在內,都沒入選。當他走到《綠衣女子》這幅畫前,才瞭解是人們誤將莫內(Monet)的簽名看成馬奈(Manet);而且不僅名字相似,連畫中人物姿態與用色都和自己的風格類似。這下可把馬奈氣壞了!

綠衣女子(法:La femme à la robe verte / 英:Woman in Green Dress) 莫內(Claude Monet)油畫 1866, 231 x 151 cm 不萊梅美術館(Kunsthalle, Bremen)

馬奈當下惱羞成怒,覺得有人冒用他的名聲闖蕩,甚至還取而代之入選美展!就拿同一年馬奈創作的《女人與鸚鵡》為例,我們的確發現《綠衣女子》與馬奈作品類型相仿,難怪人們那麼容易產生誤解。

女人與鸚鵡(法:La Femme au perroquet / 英:Woman with Parrot) 馬奈(Édouard Manet)作品 1866, 185 cm × 129 cm 紐約 大都會博物館(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ew York)

莫內在附近聽到馬奈的抱怨[1],卻不敢出聲,他不願冒犯一向崇拜的偶像,但他的內心狂喜不已,他想像自己成為名畫家的日子即將到來,再也不用為顏料、三餐和房租煩惱,暫時拋開可以家人始終吝於支持而滋生的孤獨與無助。

以諷刺畫崛起
克洛德・莫內(Claude Monet, 1840-1926)在巴黎出生。6歲時,父親因雜貨生意的考量,舉家搬到諾曼地地區的勒阿弗爾港(Le Havre),塞納河在此流入英吉利海峽。

莫內在十多歲時,就擅長畫諷刺畫,其型態類似現代報章雜誌所見的誇張人物或嘲諷時政的漫畫。他畫得既快又好,許多人特地來請他畫肖像畫,莫內遂以此賺取報酬。由於很受歡迎,他收取的費用從10法朗一路漲到20法朗,一天可以完成六到八幅,這收入幾乎是巴黎工人薪資的10倍。莫內對於自己的才華和賺錢的本領,相當得意,同時也在當地的畫具用品店寄放了一些畫託售。

藝術生涯的啟蒙老師
在這畫具用品店的牆上,還有其他畫家的作品,譬如歐仁・布丹(Eugène Boudin, 1824-1898)。布丹原來是經營文具和畫框生意,他年輕時常和一群特立獨行的畫家往來,像是以鄉村風情畫見長的尚-法蘭斯瓦・米勒(Jean-François Millet, 1814-1875)、以動物畫聞名的康斯坦・特羅榮(Constant Troyon, 1810-1865)等民俗風景畫家。他們覺得布丹相當有藝術天分,鼓勵他往繪畫發展。布丹聽從他們的鼓勵,結束自己的店面,立志以繪畫為業。後來,他前往巴黎、荷蘭等地旅行,一路參觀美術館,臨摹前輩作品,也沿途作畫。

也許曾受知遇之恩,得以順著天賦追求夢想的關係,當布丹發現莫內優異的繪畫資質後,便積極引導他到戶外寫生。起先,莫內對那種看來平淡又傳統的風景畫,興趣缺缺,但實在拗不過布丹的再三邀請,他開始跟著去戶外畫畫。幾回以後,莫內逐漸領略大自然之美,了解光、空氣和水的變化如何影響我們所看到的大地面貌。

卡馬雷港(Port de Camaret) 歐仁・布丹(Eugène Boudin) 油畫 1872, 55 cm x 89 cm 昂傑 美術館(Musée des Beaux-Arts, Angers)

布丹是繪畫史上最早力行戶外創作的畫家之一,他堅持如此才能掌握光線變化和大自然色彩之間的關係。此前,戶外寫生並非是新的觀念,但畫家要在戶外打稿、上色並完成作品,需要繁瑣的準備。

戶外寫生的長久以來,顏料的製作必須先在室內研磨各色礦砂石頭,磨出色粉後,摻入油脂(如亞麻子油),融勻成糊狀的顏料,然後分別存放在不同的容器裡,容器以玻璃瓶和陶瓷罐最為常見。若要外出作畫,就得攜帶瓶瓶罐罐,非常麻煩。如果畫家反覆取用,顏料容易變得乾硬。更早以前,畫家用動物內臟(如豬膀胱)製成的袋子,裝極少量的顏料,帶到戶外勾勒草圖,然後再回到畫室憑印象細部上色。所以,此前的風景畫仍是一種想像世界的勾勒。

1841年,一位畫家發明了可摺疊捲起的軟質錫管[2],顏料裝在裡面,得以密封儲存,也易於擠出取用,於是全程戶外作畫得以實現。我們可以這麼說,如果沒有這項發明,就沒有印象派的誕生。

布丹很早就採用軟質錫管的顏料在戶外作畫,也因此發現作畫必須掌握一閃即逝的特定光線與其展現的色彩,如此才能精準地表現畫家所欲描繪的當下。經過布丹不厭其煩的指導,莫內逐漸喜愛戶外作畫,並見賢思齊,決定去巴黎習畫,終身投入繪畫藝術。

《繁星巨浪》已經出版: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28178

《繁星巨浪》張志龍著,布克文化,九月十五日出版。

[1] Thiébault-Sisson. (Nov 26, 1900). Claude Monet by Himself. Le Temp. Louise McGlone Jacot-Descombes (Trans) .

[2] 顏料管是美國畫家John Goffe Rand所發明並申請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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