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給問嗎?【藝術與愛情(二)餐桌上把妹用的藝術知識:沙拉篇】

在上週回覆把妹用的藝術知識後,我陸續接獲寫續集的回應,畢竟一招半式很快就會被識破了呀!因此,順應讀者的需求,我們就接續先前餐桌上的話題,從男人道出馬奈與香奈兒巧妙運用黑色的典故談起。女生遲疑了一會兒,問道:

「咦?我印象中早期不少畫有黑色啊?尤其是肖像畫的背景,怎麼你說黑色的運用是從馬奈開始的呢?」我說過,台灣女性的藝文知識水準相當高,你一不小心會露餡。現在果然再次對你回測。還好,你先前看過卡拉瓦喬的文章,當時還覺得張志龍幹嘛一直談他啊?現在正可派上用場。

「你說的沒錯。黑色常見於背景,畫家藉以凸顯人物溫煦的韻味、高貴的氣質以及永恆的存在。文藝復興之後,卡拉瓦喬尤其擅長光與黑的對比,他設計的畫面就像劇場燈光師之於舞台,在情緒飽滿的刹那,打上燈光,投射屏氣凝神的極致張力;四周的黑,烘托主角的神采。但是,黑色在這時還不是主角喔!」

「喔~你說得有條理誒!」

這時,真的見好就收。有關馬奈怎麼運用黑,你還需要多讀一點資料,才能談得深入。碰巧,服務人員走過來提醒:「先生,小姐,我們現場有沙拉吧,您們要不要先取用?」你看了一下女生,連忙說好。

回到桌位,看到她盤子盛著凱薩沙拉,你藉以打開話題。

「妳喜歡凱薩沙拉?」

「嗯!想吃蔬菜,但天氣有點涼,我直覺得凱薩沙拉搭配的起司、烤麵包丁、培根、葡萄乾,讓人吃起來比較暖胃。我不知道對不對,就是一個感覺。」

「妳的說法挺有意思的喔!」女生直覺不會錯。

「凱薩沙拉是義大利菜嗎?感覺到處都有!」她問。

你心裡想:她又在測試嗎?無論如何,這不是壞事。不是有人比喻,在感情世界裡,女生就像在沙灘上想撿選一顆精美貝殼的人;看到好的,就撿起來留在手上;她繼續往前走,若看到更好的,便會低腰拾起,仔細比對,直到她撿到滿意的離開沙灘為止。現在,你就在她手上,她沒有丟掉的意思,只是想仔細把玩一下。於是你娓娓道來。

「凱薩沙拉不算義大利的傳統菜。有位義大利廚師告訴我,他們的沙拉不會添加酪奶或美乃滋之類的黏稠醬料,他們喜歡吃新鮮食材,頂多家橄欖油或醋。不過,凱薩沙拉確實是一位美籍義大利裔廚師發明的,名字就叫凱薩。1920年代,他在加州和墨西哥開設餐廳。不久,茱莉亞・柴爾德(Julia Child)在他餐廳吃了這道菜,寫在書上,也收錄在她的食譜。也許,這道菜大受歡迎,跟她有關。」女生大驚!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還說得出人名?你故意選這個餐廳,然後查維基百科背起來,是不是?」其實她正中紅心,但你若承認,可能從此屈居下風,所以你刻意順水推舟。

「最好是啦!那妳就瞭解為了這個約會我有多用心!」

說畢,她臉頰泛紅,語塞。此時,若無其事的解危之舉,最是貼心。

「沒有啦!跟你開玩笑的。前幾年不是有部電影,梅莉・史翠普演的《美味關係》(Julie & Julia)?」

「嗯!我有印象。」

「她演的就是茱莉亞・柴爾德的故事啊。看完那部電影後,我讀了相關報導,知道柴爾德在美國的地位相當於台灣傅培梅,報導也提到凱薩沙拉流傳開來與她有關。還有,我怎麼可能預先知道妳會拿凱薩沙拉?」

「說的也是!我好喜歡梅莉・史翠普。」她也想轉話題,化解尷尬。

「我也是。她今年在金球獎的致詞,真令人佩服。」

「我也這麼覺得。不喜歡川普的人,可能就是謾罵,但是她以現場熟識的朋友為例,介紹他們來自四面八方的移民背景,也成就了美國的多元價值,這種闡釋的技巧與高度真是了不起。」原來,她看了金球獎頒獎典禮。

聊著聊著,她拿起叉子吃沙拉,想起你一開始說到叉子從義大利傳到法國的典故,她自言自語起來。

「全世界都有義大利菜,義大利又比法國人更早懂得吃,怎麼現在法國料理似乎高級的多?這蠻特別的!」你借用梅莉・史翠普引用身邊事例的親切溝通技巧,接著說。

「你知道嗎?我常去的兩個義大利餐廳,是義大利人開的,他們給我的印象,就是都以媽媽的廚藝為奧,其中有個媽媽幾個月前從西西里島來台灣,待了兩個多禮拜。她帶來一堆食材,教兒子和其他師傅做些傳統的家鄉菜。

「這麼有意思?」

「對!義大利菜似乎以媽媽的味道為榮,連我們吃起來都感到很親切;而且義大利菜有很多的麵食、披薩、蔬菜等等,確實很能跨越國界。但法國人把料理當成一門藝術,從時令食材、烹煮烤煎、調味醬料、創意構想、擺盤設計、服務流程,甚至到廚房團隊的分工都很講究。這是個博大精深的學問。促使他們從落後的文明反轉,除了義大利人的引導,路易十四也扮演關鍵性的角色。」

「很熱愛文學,又愛跳舞、演戲劇的那一個?」嘖嘖!她知道的事還真不少。

「對!妳很厲害誒~他對各種藝文活動都很熱衷——也包括藝術和烹飪等等。在他任內,就成立了法蘭西繪畫與雕刻學院,從此,歐洲藝術的傳承從師徒制變成學院體系,藝術也因此變成正統學問,很多專業的理論、研究、學科就逐漸發展出來。到了十九世紀,全世界有志於藝術的人,都想到法國學習。」


《繁星巨浪》已經出版: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28178

《繁星巨浪》張志龍著,布克文化,九月十五日出版。

註:此畫為卡拉瓦喬《聖凱薩琳》局部 (Santa Caterina d’Alessandria)  / 1598 / 馬德里 提森-博內米薩博物館(Museo Thyssen-Bornemisza, Madr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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