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巨浪 【作者給問嗎:藝術家是不是都很色?】

走道上見到剛來的同事,知道我寫一本有關藝術家作品和時代的書,她圓圓的臉掛著認真的眼珠提問:「藝術家是不是都很色?」我當場愣住,在四周全是女同事的凝結時空下,我喉嚨發乾的搪塞:「是男人都很色吧!」被射了這一箭,還是得鎮定反擊。

我:妳怎麼會有這樣的印象?

女:他們愛畫裸女,不穿衣服的女生。不就很色?畢卡索就有很多情婦啊!

好!我們就從畢卡索來談。在我所研究的現代藝術家中,畢卡索的情史豐富,高更也不遑多讓。但若與其他頂著名人光環的搖滾歌星、賽車手或職業運動員相比,他們的風流程度根本不值一提。

至於裸像,其歷史淵遠流長。在此我不談原始部落文化的生殖崇拜或性愛慾經,因為它們屬於民俗信仰或民間文化的層次,並非藝術討論的課題。

在西方,古希臘時代原就歌頌精美的男體,當時的運動員便以裸身、淋橄欖油的儀式,參加運動競技,這儀式具有虔誠禮神的意涵。今天我們在美術教室看到的石膏像,或一些裝飾宮廷花園的雕像,都是古希臘時期遺留下來的典範。然而,當進入中世紀教會統治時期後,裸像在衛道人士眼中,變成妨礙風化的象徵,從此難以登堂入室。直到近千年之後,唐納太羅創作大衛像,進入「文藝復興」時期,裸像才又出現在繪畫雕刻藝術。

夜(義:Notte / 英:Night)
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大理石雕像
1525-1531, 155 cm x 150 cm (身長194 cm)
佛羅倫斯 聖羅倫佐教堂(Basilica di San Lorenzo, Firenze)

請注意,縱使文藝復興時期裸像已為部分人接受,但以男性為主。怎麼說?除了與男性主宰的世界觀,也和男性身體比例被認為是許多事物的完美比例有關,譬如建築構造、宇宙審美觀等等。寫到這裡,男性裸像與色情有關連嗎?應該很低。雖然文藝復興三傑——達文西、米開朗基羅、拉斐爾據都有同性戀傾向;雖然米開朗基羅也雕刻女性裸像,但她的身體充滿陽剛肌理,而乳房根本是硬加上去的;雖然也是同性戀的卡拉瓦喬,毫不保留的畫甜美男孩的身體。很少聽說過他們的作品有色情的指涉。

帕里斯的評判(義:Giudizio di Paride / 英:The Judgement of Paris)
拉斐爾 素描 馬爾肯托尼歐(Marcantonio Raimondi after Raphael)鐫刻版畫
1510-1520, 29 cm x 44 cm
紐約 大都會博物館(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New York)

至於女性裸體,是在「文藝復興」的解放風潮下,才依附於希臘羅馬神話,出現在藝術作品中。拉斐爾所創造的女體裸像,成為後世習畫者必須臨摹的完美典範。到了十八、十九世紀,女性裸像已成為流行的創作主題。

十九世紀中,庫爾貝大膽畫女性私處凸顯生命的緣起,有有作品呈現同性戀者裸體共眠的畫面。他的目的是透過極度寫實,打破假道學,衝擊虛偽的道德觀,亦即:聲嘶力竭指責社會道德淪喪的人,往往是私德敗壞的偽君子。不過,庫爾貝這類主題過於挑釁,成為禁忌,甚至在許多國家遭禁長達百年,以致對畫壇沒能產生太大影響。

真正引起軒然大波的是馬奈《草地上的午餐》和《奧林匹亞》。他不再假借神話故事畫完美裸像,不再畫豐腴女體來象徵富庶大地,也不強求理想線條以呈現崇高慈美的氣質。他要畫現實生活的裸女,並藉由聳動的主題屏棄透視法,發展二元平面的繪畫理念。

好吧!那竇加畫透過鑰匙孔窺探的浴女算不算色情?他視為至交的印象派女畫家(莫里索)在畫展看到浴女系列作品後,覺得淫穢,讓竇加耿於懷;高更也去了,卻深深為竇加家前衛的畫風折服,當場臨摹起來。竇加死後,他的家人甚至把他部分生前作品銷毀或藏了起來,深怕他人的異樣眼光。竇加終身未娶,鮮有緋聞,也未曾傳過同性戀的情事。有人懷疑他有性功能障礙,或因窺淫慾癖好而難有正常兩性關係。浴女系列的出現,或許揭露些許跡象。然而,今天少有人懷疑竇加浴女系列所呈現的自由熱情與恢宏氣度。看來,藝術家是遠遠走在時代的前面。

晨浴(法:Le bain du matin / 英:The Morning Bath)
竇加(Edgar Degas)粉彩畫
1895, 40 cm x 67 cm
芝加哥藝術學院(Art Institute of Chicago)

我如此細述竇加的例子,幾乎到了調查身世來回答藝術家色不色的地步,你讀了也覺得有點怪怪的吧?你是不是也覺得:藝術家(或男人)色不色,真不干我們的事,也無需上窮碧落下黃泉的追究。我們喜不喜歡某些作品?或者作品所傳達的概念與藝術性才是我們關心的主題吧!

《繁星巨浪》已經出版: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28178


【繁星巨浪 藝術美學堂-1/14 台北安可場】

時間:2017年1月14日(星期六)14:30 – 16:30
地點:青田七六
報名費:$350 (含咖啡、茶、甜點)
人數:20人,額滿為止。
報名請往→https://goo.gl/J5hmTo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