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巨浪:【作者給問嗎?藝術家性格】

有讀者問我,在爬梳大藝術家的人生後,是否發現所謂的"藝術家性格"?有什麼特徵?

一般來說,我們對藝術家的印象是浪漫,品味不凡,思想走在潮流的前端。雖然這的確存在於部分我所研究的藝術家身上,但並非共通的特徵。然而,在這些大藝術家身上,的確看到明顯的性格特色。

首先是「叛逆」

這項特色在十九世紀之前並不明顯,因為當時學藝的人——無論是繪畫、雕刻、建築——幾乎都會加入專業師傅的工作坊,而師傅有固定的客戶、案源和收入,尤其這時期的客戶以王室、貴族和教會為主,因此在師徒制體系習得一技之長後,學徒對於未來收入有一定程度的安全感。然而,進入十九世紀後,在工業革命浪潮與都市化的快速演進下,社會結構幡然改變,專業官僚和工商業主形成新興的中產階級;雖然藝術市場擴大,但客源分散;而藝術在學院體制的把持下,資深藝術家享有成就標籤,新人難以出頭。

因此,十九世紀以降的現代藝術家對現狀感到不滿。他們一方面矢志對抗官僚體系,創作屬於自己風格的藝術,忠實表達自己的感受,不在乎社會道統的制約;另一方面還必須獲得新興中產階級的認同,尋求贊助的可能。如果沒有憑藉叛逆的性格與勇氣,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此外,除了竇加和畢卡索——分別因為家境優渥和師承父業——得到家人支持而從事藝術創作外,藝術家——如馬奈、莫內、塞尚——多歷經激烈的家庭革命,產生家人反目、斷絕金援,甚至步上絕境邊緣才得以從事藝術工作。行筆至此,我必須說,如果他們年輕時都毫無主見地聽從父母決定人生的方向,那麼我們所熟知的現代藝術家大多不會出現,而現代藝術的浪潮也無從興起。

再者,是「無可比擬的熱情」

我所研究的大藝術家,都毫無例外的堅持藝術創作到生命能量熄滅的那一天。竇加和莫內晚年都面臨嚴重的視力問題,卻依然堅持創作;馬諦斯晚年不良於行,必須經常臥床,靠輪椅才能移動,難以繼續繪畫,但他卻從剪紙藝術找到延續創作的空間;即便是流浪他鄉、受人鄙夷的高更,或始終認定自己「不過是第五流畫家」的梵谷,都持續創作到生命的最後一天。如果,創作是一份工作,那麼他們沒有退休的一天。

我曾聽過一個說法:「做事不能只靠熱情,熱情燒完了怎麼辦?」但這裡所說的熱情恐怕屬於一時興起的衝動或迷戀,難免忽起忽滅。如果把熱情定義為對所從事工作(無論有無收入)的強烈感覺(情),這代表你對這項工作有才華,比他人做得好,因而會隨著能力與成就感的交互灌溉而形成源源不絕的動力。唯這部分論述超過性格的範疇,我會另行深入探討。

除此之外,這些藝術家還有的共同特質是「實驗精神」

一般人可能會覺得藝術家有「敏銳的社會觀察」、「先驅的洞察力」、「走在潮流的前端」等印象,但我的研究卻看不到這些特徵。敏銳觀察或先驅洞察通常意味充分掌握趨勢,進而引領藝術潮流,但這與事實相距甚遠。

譬如塞尚,他對五光十色的都會或社會發展趨勢一點也沒興趣;高更和梵谷更覺得都市只是商業交易的場域,而嚮往遙遠的南方;而馬諦斯和畢卡索後來都移居法國南部,離開人文薈萃的巴黎。

他們大都專注創作,若要掌握藝術領域的流向,只要參觀展覽,瞭解年輕藝術家的發展就可以辦到。他們的挑戰對象是自己,預載原來的基礎上往前拓展新的疆域。因此,他們必須從熟知的西方藝術以外的領域,找到實驗的概念材料。譬如:印象派和後印象派畫家莫不從日本浮世繪融合出新的繪畫型態;馬諦斯則從伊斯蘭圖案與美學獲得創作靈感;而畢卡索則練就鑄造大熔爐的本事,從古伊比利文化、時興的四度空間理論、愛因斯坦相對論到把報紙、紙箱、藤椅、包裝材料等各種媒材都放到畫布上。所以,他們所觀察或掌握的對象是有助於藝術創作的跨領域資訊,而非所謂的社會趨勢,更非時下的流行現象。他們念茲在茲的是創新的藝術表達形式,而這項任務永無止境,只有生命終止才會畫下句點。

《繁星巨浪》已經出版: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28178


【繁星巨浪 藝術美學堂-1/14 台北安可場】

時間:2017年1月14日(星期六)14:30 – 16:30
地點:青田七六
報名費:$350 (含咖啡、茶、甜點)
人數:20人,額滿為止。
報名請往→https://goo.gl/J5hm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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