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美學:【現代繪畫的催生者——墮落天才文學家 波特萊爾 (下)】

波特萊爾更為眾所周知的是藝術評論家的身分。他坦誠、細緻而尖銳的評論領域,涵蓋文學、繪畫和音樂。他雖因此得罪了不少朋友,但其見解精闢,廣受尊重。在巴黎沙龍雙年展正式對外開展的前一天,官方會邀請評論家預覽。波特萊爾經常在受邀貴賓之列。1840年代,德拉克洛瓦是他最常撰文推薦的畫家。

到了1850年代末,他已負債累累,身體羸弱。年輕的馬奈,在朋友處遇見波特萊爾,深深為他奇幻懾人的散文和詩折服,更景仰他在藝評界的影響力。因此,相對於波特萊爾的前衛視野,庫圖赫對《喝苦艾酒的人》的斥責,可能被馬奈當成過時的觀點。我認為,《喝苦艾酒的人》是得自波特萊爾詩作的靈感並很可能受到他的鼓勵而創作。我在此節錄一段《惡之華》書中,〈醉酒的拾荒者〉的片段:

   「在一盞路燈的的紅光下

夜風鞭苔著苗火,令玻璃燈罩動盪翻騰

在舊郊的心臟地帶,泥濘的迷宮裡

人潮稠密擁擠,醞釀一場騷亂的風暴

 

一個拾荒者踉蹌而至

搖頭晃腦,像詩人般撞上了牆堵

他視那些尾隨的密探如僕役,絲毫不予理會肆無忌憚地吐露心中的鴻圖

 

他立下誓言,口授崇高的律法

要打倒惡徒,要濟弱扶貧

他的頭頂著如華蓋般高懸的蒼穹,陶醉在那自詡的美德的光暈裡。

⋯⋯

縱觀無聊的人類歷史

酒是金沙滾滾、耀眼的派克多河[1]

它借助人的咽喉來讚詠自己的功勳

如真正的王者,憑自己天賜才幹支配世人

 

這些默默不幸死去的人啊!為了消除其怨懟

為了淹沒苦難心酸,為了撫慰麻木的生命

內疚念悔的上帝創造如此的沈醉;

人類於是開始釀酒,釀造這神聖的太陽之子! 」[2]

喝苦艾酒的人(法:Le Buveur d'absinthe / 英:The Absinthe Drinker) 馬奈(Édouard Manet)油畫 1859, 180.5 cm × 105.6 cm 哥本哈根 新嘉士伯藝術博物館(Ny Carlsberg Glyptotek, København)
喝苦艾酒的人(法:Le Buveur d’absinthe / 英:The Absinthe Drinker)
馬奈(Édouard Manet)油畫
1859, 180.5 cm × 105.6 cm
哥本哈根 新嘉士伯藝術博物館(Ny Carlsberg Glyptotek, København)

十九世紀巴黎的拾荒人,是一種因應現代城市物質文明興起所產生的新行業,他們多穿著劣質粗呢的西裝外套、長褲,帶者圓頂毛毯帽,依規定在夜晚拖曳著兩輪台車工作。波特萊爾認為,拾荒人在遍覽並揀拾繁華落盡的城市後,買瓶草綠色的苦艾烈酒,不僅慰藉一身的穢氣,也意在反芻日積月累的個人城市哲學。他不屑無感的庸俗之人,但對貧困底層的人則寄予同情。事實上,波特萊爾已和筆下的拾荒者而毫無二致了!他經常是一副酗酒流浪漢的姿態,在古老曲折的街頭巷弄踉蹌觀察,踱步神遊。〈喝苦艾酒的人〉富有現代都會氣味,散發著浪漫情懷,頂者大禮帽、圍著披巾、一派優雅格調,波希米亞式的酗酒邊緣人,極可能就是波特萊爾的化身!

我認為,波特萊爾的詩〈優雅的船〉也為馬奈的另一幅作品《執扇的莫莉索》做了極佳的註腳。

     「妳的步伐,高貴的雙腳在裙襬下不斷閃現,

撩起暗生的情欲,如熬似煎的折磨,

如同一對巫婆,不停款擺,

搖晃一只深甕底的墨黑色媚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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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扇的莫利索 (法:Berthe Morisot à l’éventail / 英:Berthe Morisot with a fan) 馬奈(Édouard Manet)油畫 1872, 60 cm x 45 cm 巴黎 奧賽美術館 (Musée d’Orsay, Paris)

波特萊爾的著作甚豐,卻只活了46歲,最後兩年癱臥在床。臨終之際,馬奈的太太還特地彈奏華格納的曲目,陪伴他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

《繁星巨浪》已經出版: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28178

【繁星巨浪 藝術美學堂】高雄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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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訂台中12/10場次,因故改期,敬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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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派克多河(法:Pactole/ 英:Pactolus,又譯維帕克托羅斯河)位於土耳其西北部。據傳在西元前7世紀的利底亞帝國,派克多河富產砂金,據此鑄造了世界最早的錢幣。在希臘神話中,酒神指示邁達斯王洗除點金術的地方,就是這條河流。

[2] 郭宏安(譯)(2012)《惡之華・酒醉的拾荒者》(頁295-296)。新雨。(Charles Baudelaire, 1857, Les Flerus du m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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