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美學:【獨尊「新古典主義」——雅克-路易・大衛(下)】

法國女性角色的翻轉

上週六,我們談到柯黛刺殺馬拉的背景,以及其所彰顯的轉型正義,但那已是半個多世紀以後的事。唉!真相總是來的太晚。

回到法國大革命後的1793年。雖然馬拉遇刺事件促成雅各賓黨人的團結,但其暴政卻徹底失去人心。不到一年的時間,雅各賓政權遭到推翻,大衛被逮捕入獄。他的前妻趕赴探望,讓大衛感動不已,遂有創作《薩賓女人》的靈感。

《薩賓女人》 接續約一百五十年前,普桑在《強擄薩賓女人》未說完的故事。這段典故請點閱【從普桑的畫瞭解: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卻是從搶親開始的!】

回到羅馬建城初期,國王羅慕路斯(Romulus)掠奪薩賓女人之後,失去妻女的族裔男人深感羞恥,是以秣馬厲兵,整軍備戰,一心要奪回失去的家人。幾年以後,他們大軍集結城下,羅馬士兵只有出城應戰。薩賓女人眼見一邊是久未聯絡的父長兄弟,一邊是落地生根的丈夫子女,若兩方交戰,無論結果如何,都會造成終生無可彌補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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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賓女人(法:Les Sabines / 英:The Intervention of the Sabine Women) 雅克-路易・大衛 (Jacques-Louis David) 油畫 1799, 385 cm x 522 cm 巴黎 羅浮宮 (Musée du Louvre, Paris)

這時,已成為羅慕路斯妻子的赫西利亞[1](Hersilia),帶領薩賓女性同胞,衝入兩軍廝殺的對陣之中,有的登上石塊,高舉起懷中的嬰兒;有的帶著剛哺乳完的幼兒,任其在地上懵懵懂懂地玩耍,強烈諷刺戰爭的不智;手無寸鐵的赫西利亞,則以身止戰,力阻雙方自相殘殺,

以避免造成自己和下一代的傷痕。最終,兩軍動容和解,同意相互融合成一體,羅馬從此更為強大的國家。

在獄中作畫的大衛,應是感嘆法國大革命揭櫫「自由、平等、博愛」的理想,雖將封建制度、教會階級和世襲貴族的特權化成歷史的灰燼,但他所屬的雅各賓黨,在執行「恐怖統治」(1793-1794)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包括皇室、貴族、政治上的異己、或任何被懷疑有牽連的人,被處死的何止成千上萬,造成冤冤相報的惡性循環。大衛的《薩賓女人》正是對同胞自相殘殺的深刻反省。

此外, 《薩賓女人》有個值得關注的意涵。在這幅作品中,大衛將女性角色提升到調解戰事的層次,成為扭轉局勢的關鍵性人物,這在當時保守的社會,非常罕見。尤其,雅各賓黨人最尊敬的哲學家盧梭[1]雖以生而自由的主張聞名於世,成為啓蒙法國大革命的重要思想,但他對兩性角色的認知相當傳統,即便認為男女平等,但兩性天賦有異,故應接受不同的教育,發揮各異的才華。他認為:女性天生柔弱,心思細緻敏感;她們的責任,在於養育兒女,呵護家庭成員,讓家人保有健全快樂的心靈。從事革命或從政之路,則由男性擔任較為恰當。十八世紀的新古典主義的敘事性繪畫,針對男女角色的定位,也多展現相同的思維。因此,《薩賓女人》也代表大衛對盧梭哲學的反思,更是對妻子不計前嫌、慈悲為懷的胸襟,獻上最高的敬意。

大衛出獄後,前妻原諒了他,他們再度結為夫妻。

讀到這裡,可能不少讀者心中仍會想:大衛是誰啊?怎麼沒聽過?但我相信你一定看過他所畫的拿破崙馬的英姿!所有的教科書都有這幅畫。不過,在當時,拿破崙騎的根本不是馬,那是什麼呢?我們下週聊!

本文摘自《繁星巨浪》。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28178

《繁星巨浪》張志龍著,布克文化,九月十五日出版。
《繁星巨浪》張志龍著,布克文化,九月十五日出版。

[1] 赫西利亞是薩賓族人首領塔提烏斯(Titus Tatius)的女兒。

[2] 尚-雅克・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1712-1778),法國哲學家,重要著作有《民約論》、《懺悔錄》、《愛彌兒》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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