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巨浪:【作者給問嗎?(下)】淺談房龍 (Van Loon)

問:水瓶子說你讓他想起房龍,他甚至用《志龍與房龍》一文作為介紹《繁星巨浪》的主題。你的感受如何?你閱讀房龍著作的心得有哪些?

答:對於一個作者來說,這是夢寐以求的讚許,也是溢美之詞。我很感激他!

一般介紹房龍(Hendrik Willem van Loon,1882-1944),都會提到他是荷裔美籍的「通俗歷史學家」,一個帶有貶抑的稱謂。

房龍擁有歷史學博士,在康乃爾大學任教,教學方式非常生動活潑。有學生回憶,房龍的第一堂課是在三十五人的教室;到學期末,已更換到學校最大的廳堂。已登記修課的學生必須在上課前五分鐘簽到,否則就得讓位給室外絡繹不絕的旁聽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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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龍 Hendrik Willem van Loon,1882-1944

所幸,我們不必回到一百年前,就可以感受他既富人文關懷,又趣味橫生的講述內容。在他著作等身的作品中,我讀過《人類的故事》、《漫談聖經》和《人類的藝術》。 無論是一本,房龍皆以親切的第一人稱口吻,娓娓道來他心中的世界。每每翻開他的書,總不免驚異他博學的程度;不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還能化身為隱形人一般,到不同的時代時空,挖掘出不為人知的奇聞軼事;在述說的同時,他又不忘抽身,冷靜地表達看法,進行批判。

他之所以遭到「正統」歷史學家的貶抑,在於他的論述常有主觀的見解,也可能與他筆下涵蓋的主題包羅萬象,不免有落於失之毫釐的情況。然而,弔詭的是,很少歷史學家有足以相提並論的知名度與影響力。以《人類的故事》為例,它被翻譯成二十幾種語言,銷量以千萬本計。房龍死後,他的兒子以及之後的歷史學家,繼續補充他未能參與的歷史篇章,成為史上極少數不斷隨時間演進而增補內容的書籍。

人類的故事
人類的故事(最新修訂版)

以《人類的藝術》來說,雖然字數篇幅與《繁星巨浪》相去不遠,但它所涵蓋的範圍極廣,涉及繪畫、建築、音樂和戲劇;而所追述的年代則上溯史前藝術到十九世紀末,因此,房龍對廣闊藝術領域的探討,只能做到提綱挈領的介紹,而無法深入探討重要作品的成因與來龍去脈。我認為,這是他對於主題的取捨,並非做不到。

雖然,書寫《繁星巨浪》的四年間,我沒怎麼翻他的書——主要原因是我專注在探討現代藝術的起源以及那個時代所發生的故事,和他少有重疊。此外,房龍雖有專章論述十六、十七世紀的巴洛克卻沒有卡拉瓦喬;他大篇幅介紹法國(新)古典藝術,卻隻字沒提普桑;至於浩浩蕩蕩的現代藝術運動,就約略談到梵谷為止。被世人尊為現代藝術之父的塞尚,及之後的馬諦斯、畢卡索都沒出現在書中。

會發生這樣的結果,我認為主因有二。一是當前代藝術風格遭到否定時,很可能輕易地被全盤推翻,原本潛藏的價值也因不受重視,久而久之就遭遺忘;然而他們的畫風卻產生淺移默化的效果,影響後代的畫家,只有等到有心人再度發現他們的價值。卡拉瓦喬和普桑都是明顯的例子。另一個原因是當藝術產生重大創新的時候,通常不被當代肯定,作品的接受度極低。藝術創作不比科技創新,不會帶來方便、改善生活或頓現經濟收益;它必須經歷一段抗拒與消化期,真正的價值才能慢慢浮現。塞尚就是這樣的典型。

至於馬諦斯和畢卡索,在房龍的年代已經叱吒風雲,但當時美國的藝術發展相對落後,大多數藝術家仍奉傳統的新古典藝術為圭臬,而對印象派與後印象派的接觸才要開始,因此這兩位前衛藝術家在歐洲所掀起的巨浪,要到二次世界大戰前,才緩慢抵達大西洋彼岸。

Goldfish, 1912, oil on canvas, 146 x 97 cm (Pushkin Museum of Art, Moscow)
馬諦斯Henri Matisse (1869-1954)與畢卡索Pablo Ruiz y Picasso(1881-1973)

我認為房龍最大的貢獻——也恰是多數學者做不到的事——是讓讀者對於他所闡述的主題產生莫大的興趣,彷彿打開一扇世界之窗,進而開啟屬於自己的探索。他本於好奇心探索這個世界的同時,又充滿人文的關懷與思索,探討人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之類的重大問題。現在回想起來,這正是我一路書寫《繁星巨浪》的旅程上,對自己的期許。

原來,在冥冥之中,房龍的影響早已潛滲入我的潛意識而不自知。我當然不需要再翻他的書來參考,因為他的精神早已深植我的心中。

《繁星巨浪》已經出版: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28178

《繁星巨浪》張志龍著,布克文化,九月十五日出版。
《繁星巨浪》張志龍著,布克文化,九月十五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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