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巨浪:【作者給問嗎?(中)美是不是很主觀?】

問:美不是很主觀的嗎?藝術品味是怎麼一回事?

答:一般談到美是否主觀,我會假定他(她)說的是一種直覺判斷或感受;這可能包含看上去舒不舒服?乾淨與否?耐不耐看?是否契合當下心境?以及對應個人的經驗等等。從這個層面來說,「美」的確是主觀的,因為是出於個人的感覺。

然而對於藝術家來說,「美」的意涵就複雜得多;因為他們的人生大事可能是致力發現、或展現他人所察覺不到的美。以下,我舉幾個不同時期的例子來討論。

凡間也有美

文藝復興時期可以說是繼古希臘羅馬時代之後的一個藝術高峰。當時繪畫創作崇尚筆觸精細,構圖講究平穩典雅,主題則以於宗教與神話故事為主,繪畫是一門高尚的藝術。然而,過分強調符合上層人士的品味,色彩顯得肅穆而暗沈,人物拘謹而有距離感。因此,當黑死病與戰爭摧毀了文藝復興,生於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藝術處於荒蕪破落空隙,卡拉瓦喬順勢扭轉藝術高不可攀的疏離;他大膽採用庶民為對象,以戲劇光影的手法,創造出生動活現的作品。從此,「美」卸除神聖莊嚴的形象,走入民間。原來「美」與人的生活能夠產生連結,繪畫變成可以親近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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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有大美

隨著時代的變化,美的定義與其展現的型態也會蛻變、深化。我很喜歡塞尚潛心鑽研所獲得的啟發。他寫道:「我們不能只是滿足於沿襲前輩畫家的優美畫法。為了研究優美的自然(萬物),我們必須從中學習,努力使心靈得到自由,依據我們個人特質來表現自我。經過時間和反省,我們漸漸地修正眼睛所看到的東西,最後我們終於能夠理解。」

塞尚致力展現自然的永恆力量,是一種肉眼無法立即看出,必須用心思考與反省究極所得到的美。要能獲得這樣的觀察力,我們就不只必須欣賞經典作品,也要用心觀察自然,注視我們周遭的事物,謙虛地反覆思考人、環境和世界的關係,如此終會發現別人所無法看見、無從體會的美。[1]

圖左:莫內《麥草堆》1895 / 圖右:塞尚《從比貝姆斯採石場看去的聖維克多山》1897 莫內為首的印象派專注表現自然光影下,瞬間即逝的感受。而塞尚則致力統合光影色彩與自然的體積感,呈現自然的永恆力量。
圖左:莫內《麥草堆》1895 / 圖右:塞尚《從比貝姆斯採石場看去的聖維克多山》1897
莫內為首的印象派專注表現自然光影下,瞬間即逝的感受。而塞尚則致力統合光影色彩與自然的體積感,呈現自然的永恆力量。

「美」已不是唯一

到了現代,「美」甚至不是藝術家所關心的核心議題。他們致力開發新的題材,甚至實驗新的媒材組合(從畫布、紙箱、木頭到任何媒材),以展現全新的概念。在創作的過程中,會碰到許多限制和挑戰,因此他們得從解決問題出發。

畢卡索就這麼說:「當你創造一個東西,一個複雜棘手的東西,在好不容易做出來時,一定很醜。但在你之後,跟著做相同東西的人,就無需操心了,因為當大家都在做,隨便誰都可以輕易地讓它變得美麗。」[2]

Self-Portrait with Palette 1906. Pablo Ruiz y Picasso (Spanish, 1881 – 1973). Oil on canvas, 36 3/16 x 28 7/8 inches. 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 A.E. Gallatin Collection, 1950. “Picasso & the Avant-Garde in Paris” at the 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 26th Street & The Parkway, Philadelphia, through April 25
畢卡索《手持調色盤的自畫像》1906

要完整地談論美,可能一本二十萬字的書都無法詳述,因為美的世界極其浩瀚精深。正因為如此,當「美」不只是作為表層的感受,而是一種藝術,「美」是值得終生探索的一個興趣。

若要培養藝術品味,可以從了解藝術家的作品開始,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觀察學習。漸漸地,我們會了解「美」有其層次、架構,感受它與我們人生千絲萬縷的牽連,並具有與時俱進的面貌。當我們看過的作品愈多,理解其內涵與特色,我們就能培養更細緻的鑑賞品味,擁有辨別細微事物千差萬別的能力。同時,我們的品味也會跟著自己的個性與歷練融匯調和,終致展現出與眾不同的藝術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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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巨浪》張志龍著,布克文化,九月十五日出版。
《繁星巨浪》張志龍著,布克文化,九月十五日出版。

注:

[1] 塞尚(1905年的某個星期五)給埃米爾・貝納德(Émile Bernard)的信。John Rewald (Ed) (1995). Paul Cézanne Letters, Da Capo Press.

[2] Gertrude Stein (1933). The Autobiography of Alice B. Toklas (p. 23). Vintage 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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