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下)】-藝術,讓人心靈 更富裕、更自由

探索現代藝術的形成

本書所探討的現代藝術運動固然發生在十九世紀中期的巴黎,但作為吹響號角的先鋒——馬奈,其突破傳統的策略與技法,實可追溯自十六、十七世紀,開創巴洛克運動的卡拉瓦喬。

啟蒙於卡拉瓦喬

卡拉瓦喬是個難得一見的奇才,也是離經叛道的異類,在他出道的十五年歲月裡,幾乎都處於逞兇鬥狠、進出牢獄的窘境,他讓後代藝術家獲得啟蒙的偉大作品,也多在流亡途中創作。

卡拉瓦喬
現代藝術的啟蒙者——卡拉瓦喬(Caravaggio, 1571~1610),發生許多奇幻漂泊的故事

普桑開創新古典主義

當卡拉瓦喬在顛沛流離中結束短暫的生命後,一心想承襲古希臘羅馬、文藝復興藝術而來到羅馬作畫的法國畫家普桑,看到卡拉瓦喬的作品,卻批評他的作品猥褻,直斥為破壞藝術之徒。普桑崇尚歷史、哲學與宗教教義,以復興古典藝術為己任,並深化其所代表的精神與價值,奠定他成為新古典主義的創始人物,主宰西方藝術標準長達兩百多年。

新古典主義之所以蔚為主流,法國大革命時期的雅克−路易・大衛功不可沒。他不但繼承普桑的美學價值,更將新古典主義注入法國藝術教育系統,形成牢固的思想體系與制度,其影響範圍超越繪畫雕刻領域,甚至擴及建築風格乃至城市設計。今天世人所喜愛的巴黎面貌,便是新古典美學的終極展現。

現代藝術運動的波濤洶湧

法國學院藝術以新古典主義為本,建構強大的學術殿堂後,卻未能順應時代的改變而與時俱進。此時,一些獨立創作者,體內流著叛逆的血液,頂著無法妥協的傲骨,屢敗屢戰,在冷熱嘲諷與異樣眼光中堅守非主流路線的創作,於是馬奈、竇加、塞尚、莫內陸續登場;此外,歷經荊棘苦難不得志、浪跡荒境也無能善終、讓人喟嘆不已的梵谷和高更,在荒野陋室中兀自綻放光芒;而目空一切、橫空出世的藝術家,屢創無人能望其項背的奇蹟,如馬諦斯、畢卡索,均是本書探索的對象。

神奈川沖浪裏 (英:The Great Wave off Kanagawa) 葛飾北齋(Katsushika Hokusai)版畫 1832, 26 cm x 38 cm
日本浮世繪對現代藝術的形成,影響甚巨。 神奈川沖浪裏 (英:The Great Wave off Kanazawa)/ 葛飾北齋(Katsushika Hokusai)版畫

結合文學、政治、科學等領域,一起跨入現代

除此之外,在十八、十九世紀風起雲湧的時代,政治、宗教、社會、文學、科學和生活型態都急遽變化的背景下,本書也還原當時獨立藝術家如何與各領域的前衛人士互為奧援,齊力對抗保守的美學思想與體制,因而形成沛然莫之能禦的洪流。

其中包含,波特萊爾的詩與美學概念帶給馬奈創作的靈感;作家左拉則聲嘶力竭地為馬奈的作品辯護;梵谷背後若無弟弟西奧無悔地資助,恐怕我們無緣見到如此星光閃爍的夜空。而西奧的影響不僅於此,他滿懷理想支持獨立藝術家的創作,印象派能逆風前進,西奧功不可沒。

進入二十世紀,來自美國的李奧與葛楚・史坦兄妹在現代藝術史上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史坦兄妹來到巴黎,從收藏塞尚的作品開始,之後是雷諾瓦、高更,後來最多的是馬諦斯和畢卡索。本書也提到畢卡索如何因史坦兄妹的刺激,進而創作出立體派的驚人作品。1913年,史坦兄妹的友人,集結包括印象派、後印象派、野獸派和立體派等前衛作品到美國巡迴展出,卻因老羅斯福總統參觀後直斥現代藝術的荒謬,反倒吸引空前的參觀人潮,從此啟蒙了美國藝術家從事現代藝術的創作。

著名收藏家暨意識流作家——葛楚・史坦(Gertrude Stein)/ 畢卡索油畫,1905
著名收藏家暨意識流作家——葛楚・史坦(Gertrude Stein)/ 畢卡索油畫,1905

反過來,身為作家的葛楚・史坦則從塞尚作品得到靈感,完成小說《三個女人的一生》。後來,這位師承心理學大師威廉・詹姆斯的意識流作家,又從畢卡索等人的立體派作品得到啟發,融入《美國人的形成》的寫作風格。

現代藝術與文學、建築、城市及知識份子的交互影響

匯集各界力量所形成的現代藝術運動,不只擊垮古典藝術殿堂的巨廈,開展屬於二十世紀以降的藝術面貌,也對文學、建築、城市帶來無可磨滅的影響。《繁星巨浪》針對現代藝術發展過程中,政治與社會錯綜複雜的互動演變,知識份子如何迫使政府作出長達一世紀的改革與反省,對於藝術家的性格及親情、愛情、友誼的交錯盤結如何牽動作品的形成均有詳細的描述。

遍訪歷史現場

在準備《繁星巨浪》的過程中,除了相關的史料、傳記及評論文獻的蒐集之外,我也研讀相關的文學作品和政經社會文獻,以重建當代的時空景象、思想潮流與社會氛圍。此外,從《擁抱絲路》所獲得的經驗,我深知現場考察的重要性。作者必須與文明對話,與閱讀所得的理論及知識搏鬥,才得以建構接近史實的脈絡,確立關鍵與轉折的代表作品。因此,我盡可能親歷藝術家的成長地,影響現代藝術事件的現場以及收藏作品的場館。

數年間,我遍訪義大利的羅馬、佛羅倫斯、那不勒斯、威尼斯、米蘭,荷蘭阿姆斯特丹,法國的巴黎、普羅旺斯和蔚藍海岸城市,以及西班牙的馬德里、塞維亞和巴塞隆那。如此才能讓讀者接近有溫度的歷史現場,呼吸時代的氣息,坦然航行於藝術的長河,融入評析所見所聞的時代故事。這是我下筆的方法和態度。

《繁星巨浪》已經上市
《繁星巨浪》張志龍著,布克文化,九月十五日出版。

我的期許

在《繁星巨浪》中,我竭力展現藝術發展多面向的繽紛面貌,希望對藝術不甚熟稔的讀者,總能從自己有興趣的介面找到進入藝術欣賞的途徑;對於藝術不陌生的讀者,我期許提供一種不同於藝術史的寫作方式:以個人為起點,生活圈為平台,介紹藝術進程與時代變遷的互動事件,讓我們能更全觀地瞭解藝術與我們所處世界所纏繞的千絲萬縷。

最後,我期待讀者在這趟長達四百多年的藝術探索旅程中,一同領會作品璀璨永恆的價值,在不經意的角落瞥見人性的幽微與光輝,從永恆的藝術家身上獲得揮灑生命的勇氣與信心,開啟屬於自己的探索長征。

張志龍 寫於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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