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美學:【荷蘭繪畫的黃金時代(中)】

民俗畫前所未有的境界——維梅爾

荷蘭藝術的世俗化流向,除了受到重商主義的影響,宗教改革也為其提供了滋長環境。荷蘭從天主教的西班牙王國獨立出來,成為一個新教國家。新教不承認教宗為基督的代理人,主張上帝能透過聖經的話語和人溝通,個人得藉由理性的思考來認識神,從信仰、崇敬和讀經禱告的過程得到啓示,直接感受上帝的回應。

於是,教會的崇拜儀式簡化,榮耀教堂聖殿的炫耀式的繪畫、雕刻和裝飾不復存在。藝術創作的委託,從教堂轉入商家民間之後,繪畫的主題也產生轉變,包羅世間百態和日常生活細節,常人觸目所及的生活場景均能入畫,這種類型通稱為風俗畫(Genre Painting)。

約翰・維梅爾(Johannes Vermeer, 1632-1675)〈倒牛奶的女僕〉便是其中一例。只是,他的繪畫技巧將這種典型提高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

時年僅二十六歲的維梅爾,鉅細靡遺地描繪一身材壯實的女僕,在透著陰光的陋室裡,沈穩熟練地將牛奶倒入湯甕。在這幅極其寫實的作品裡,維梅爾對光影的運用,不同於善(光)與惡(影)的對比隱喻( 如:卡拉瓦喬的〈紙牌老千〉),也異於僨張激情的戲劇效果(如:卡拉瓦喬的〈被蜥蜴咬的男孩〉、〈聖馬太蒙召〉)。 (請參閱【魅影梟雄—開創巴洛克風潮的卡拉瓦喬(一~三)】

紙牌作弊老手(義:Bari/英:The Cardsharps) 卡拉瓦喬(Caravaggio)油畫 1594,94 cm × 131 cm Kimbell Art Museum, Fort Worth
紙牌老千(義:Bari/英:The Cardsharps)
卡拉瓦喬(Caravaggio)油畫
1594,94 cm × 131 cm
金貝爾藝術館(Kimbell Art Museum, Fort Worth)

這光,穿過半透明的窗格,讓物體產生反射的光彩。維梅爾處理反射的方式是藉由厚塗[1](Impasto)的技巧,使得投射在牆上的銅壺、桌上的暗礦藍保溫壺身、女僕手持的牛奶瓶口、湯甕的邊緣、麵包籃邊,以及酥脆的撕塊麵包上,展現其深刻而立體的存在感,並像寶石一樣的熠熠生輝。而從窗戶破口射入的那一道亮光,映照在歷經歲月刻痕,頂著暗沈堅毅臉龐的女僕額頭上,恰恰與背後留有釘孔縫裂紋的牆——清楚可見曾經掛畫、重釘、復取下的時光荏苒,形成完美的呼應。

倒牛奶的女僕(荷:Het Melkmeisje / 英:The Milkmaid) 維梅爾(Johannes Vermeer) 油畫 1660, 45.5 cm x 41 cm 阿姆斯特丹 國家博物館 (Rijksmuseum Amsterdam)
倒牛奶的女僕(荷:Het Melkmeisje / 英:The Milkmaid)
維梅爾(Johannes Vermeer) 油畫
1660, 45.5 cm x 41 cm
阿姆斯特丹 國家博物館 (Rijksmuseum Amsterdam)

維梅爾要表達的是,這女僕以她的身體勞動和青春年華,換得生命所需的美好食物;她的雋永,正如圍裙「群青色」(ultramarine) 的象徵——聖母的光輝。有論者以為,〈倒牛奶的女僕〉的作品高度等同達文西〈蒙娜麗莎的微笑〉,維梅爾透過此畫,呈現女性的堅毅剛強,讓平凡女性散發的不凡的莊嚴氣息,亦使觀者的感受如沐日月光輝。

欲瞭解更多有荷蘭繪畫黃金時代的故事,請參閱《繁星巨浪》

繁星巨浪書封 已於九月出版
《繁星巨浪》已於9/10出版

 


注解:

[1] 厚塗是指用筆或畫刀上了厚重的顏料,塗在畫布上,留下清楚的筆觸和立體凸起的肌理,產生畫如實物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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