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不羈的高更

在《誰割了梵谷耳朵》文中,我指出最可能的嫌疑犯是高更。割耳事件發生,梵谷血流如注、倒在床上昏厥過去,並爆發嚴重的精神疾病。醒來後,梵谷嚷嚷著要見高更,但高更卻決意離開,兩人從此未再相遇。

撇開高更是否傷害了梵谷,他自私自利的行徑,確實是罄竹難書。為了追求繪畫的志業,拋家棄子,讓妻子獨自照顧五個孩子,從此幾乎沒再見過家人;竊取他人繪畫元素卻宣稱為他所創;頻頻傳出與少女發生關係的醜聞等等。然而,他一生所受的苦,或者報應,可一點也沒少。儘管高更的私德充滿爭議,但他對現代藝術的貢獻——尤其是對馬諦斯和畢卡索——產生不可磨滅的影響。

要談高更的藝術,我想從他的初期代表作——《佈道後的幻象》談起。這是他南下加入梵谷南方畫室前所完成的作品。此畫是取材布列塔尼當時流行的摔角活動並結合聖經故事而成。這幅畫描繪一群頭戴傳統蕾絲花飾的女子,在聽過佈道後,看見雅各與天使格鬥的虛幻情景。

佈道後的幻象 又名 雅各與天使的格鬥 (法:Vision du Sermon - Combat de Jacob avec l'ange / 英:Vision after the Sermon - Jacob Wrestling with the Angel) 高更(Paul Gauguin)油畫 1888, 72 cm × 91 cm 愛丁堡 蘇格蘭國立美術館(National Gallery of Scotland, Edinburgh)
佈道後的幻象 又名 雅各與天使的格鬥
(法:Vision du Sermon – Combat de Jacob avec l’ange /
英:Vision after the Sermon – Jacob Wrestling with the Angel)
高更(Paul Gauguin)油畫
1888, 72 cm × 91 cm
愛丁堡 蘇格蘭國立美術館(National Gallery of Scotland, Edinburgh)

這個佈道故事來自《聖經・創世紀》(第3224-32節)。雅各是個憑藉個人意志和血氣,為自己掙得成就,開創未來的人。有一天,神派出使者與他搏鬥,一番較勁之後,雅各贏得這場角力。就在雅各以為制服了對方,勝負底定之時,使者只用手摸了雅各的腿,他的腿就瘸了。雅各領悟到,神的力量凌駕在他之上,隨即挽著祂,請求對方祝福。神藉之更改雅各的名字為「以色列」(原意為與上帝角力的人),表示祂使雅各認識自己,並靠主勝過自己的軟弱。這名字變成了今天以色列國名的由來。

賞畫指南一:要看整個畫面而非聚焦於一景   

《佈道的幻象》之所以能夠在後印象派建立灘頭堡,形成一門宗派的代表作,主要是綜合了許多美學型態的實驗。首先,整幅畫沒有特定的光源。高更捨棄光影的對比來產生刻意的聚焦,因此,作品呈現的是整體畫面的觀照,無需因為主角、配角、環境的層次安排,過度凸顯「主題故事」的意義鋪陳,而犧牲總合平面藝術的關照,也就是說,觀者不會偏看某個聚焦的部分,對整體的表面形式和訴求的內涵,會有完整的欣賞與思考。

賞畫指南二:浮世繪的形體描邊

其次,高更借用浮世繪的形體描邊技巧,創造有別於真實世界的神祕線條感,打造新的畫面語彙;當許多形體的黑色線條並列堆陳時,如:蕾絲頭飾、臉型、上衣圖案、白色襯裙等,會呈現出奇特的裝飾性效果,一種瀰漫神祕感的圖騰。

賞畫指南三:色彩脫離自然聯想

再者,因為採用邊線而圈圍起來的裝飾性圖案或圖騰,讓畫家得以擺脫無止盡的漸層混色,色彩的運用也因此變得自由。譬如,高更將草皮塗成對比鮮明的紅色,挑戰我們的認知,反倒讓我們思考色彩投射的意涵,也誘使觀者進入聖經故事的神話場域。這種大面積、非自然背景色的色彩平塗,升高顏色在繪畫的份量,引起我們對於色彩意義的省思與重視。

高更會有這些想法,除了受年輕畫家埃米爾・貝納德影響(但高更絕口不提)以外,日本浮世繪也起了定錘作用。事實上,浮士繪影響了整代印象派和後印象派畫家。我們來看葛飾北齋《富嶽三十六景》系列的《凱風快晴》,就會明瞭。

凱風快晴 葛飾北齋 版畫 1830-1832, 25.7 cm x 38 cm
凱風快晴
葛飾北齋 版畫
1830-1832, 25.7 cm x 38 cm

(有關浮世繪的起源,請點閱本網站文《鎖國文化引爆現代藝術》;有關葛飾北齋對梵谷的影響,請參閱《當梵谷遇上浮世繪》)

葛飾北齋的《凱風快晴》,展現初秋時分,清晨陽光照射富士山的吉景意象。而高更則將色彩運用脫離客觀的聯想,導入主觀的、神秘的、宗教的色彩演繹。他結合平面畫面的展現,浮世繪的形體描邊與平塗上色,以及主觀色彩的運用,稱之為「綜合主義」。

 完成《佈道後的幻象》後,高更原來要獻給當地教堂,但是教會神職人員覺得它「宗教性不足,又不怎麼有趣」而拒絕。後來,高更夥同追隨者在隔年(1889年)「印象派與綜合派畫家聯展」中,利用教堂拒絕事件作為反向宣傳,彰顯《佈道後的幻象》的創新象徵。

雖然畫展沒有獲得商業上的成功,但圈內人一致推崇高更為「綜合主義」的掌門人,這是高更在藝壇嶄露頭角的開始。然而他並未因此登上康莊大道,反而遠走他鄉。怎麼會這樣?以後再聊。

高更從浮世繪找到新的西洋繪畫表現方式;那麼,海莉(Hayley Westenra)翻唱秋川雅史的《化作千風》,是否也會帶給我們新的音樂感受?來聽聽!

有關高更坎坷傳奇的一生,請參閱《繁星巨浪》從巴洛克到畢卡索,書中有詳細的介紹。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