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國文化引爆現代藝術—浮世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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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台灣美術館正展出的日本浮世繪,可能是近來最重量級的畫展,也給了我撰寫此文的動機。

浮世繪的出現,是藝術史上的一大傳奇。浮世繪是日本「鎖國」時代下所孕育的民俗藝術;當浮世繪傳入西方,卻迅即誘發連鎖反應,促成現代藝術的誕生。

其實,日本繪畫長期受到中國畫和佛教畫的薰陶,雖然彼此的形式風格有異,但就形而上的文人畫傳統是相當接近的。然而自十七世紀起,在德川家康的江戶幕府統治下,日本進入近兩百年的鎖國時代。這段期間,異於上流社會文人畫傳統的浮世繪,逐漸在民間流行開來。

到了一八五三年,美國艦隊司令馬修・培理(Mathew Perry 強行進入東京灣入口港浦賀,要求開國開港後,日本的鎖國時代才正式終結。初期,西方人從日本茶葉包裝接觸了浮世繪圖案。一八六七年,日本首次在巴黎舉行的萬國博覽會開館展覽,歐洲藝術家才開始正視這古怪有趣的藝術形式。隔年,現代藝術的領航人——馬奈就把他所收藏的浮世繪作品,畫在畫裡,由此可見他喜愛的程度。此後,日本藝術風格對整個歐洲現代藝術影響極深,馬奈只是個起點,它的影響力還延伸到印象派(如莫內)、後印象派(如梵谷、高更)以及法國新藝術(Art Nouveau)的發展。何以日本風能在歐洲產生如此澎湃的風潮呢?

此前,歐洲繪畫的典型可以以新古典藝術之父,普桑所畫的《聖保羅升天》為代表。繪畫的人體,必以古希臘羅馬雕像的美學為尊,展顯肌理力量或文柔婉約的理想美;背後的建築與天空,則是充滿文藝復興風格的義大利風情;此外,構圖講究工整對仗,以透視法佈局景深,色彩必須細膩漸進混合,以致古典畫色調常給人灰濛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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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保羅升天(法:Les Sabines / 英:Saint Paul’s Ascension into Heaven) 普桑 (Nicolas Poussin) 油畫 1650, 148 cm x 120 cm 巴黎 羅浮宮 (Musée du Louvre, Paris)

 但在馬奈的時代,照相技術已經發明出來,擬實寫真的方向陷入困境;此外,馬奈對於學院派獨尊歷史畫也感到厭煩,他想畫現代事物。浮世繪的出現,正是這困境的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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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鳴門灘右衛門 歌川国明 版畫 1860, 37.5 cm x 25.6 cm

以馬奈所收藏的一幅相撲版畫為例,其畫面的構成概以韻律感的線條形成事物的輪廓,然後在線條圍起的各個區塊上平塗上色,表現出鮮明、大塊色彩的趣味。 這麼一來,繪畫脫離了「形體寫實」的框架,賦予形形色色的生活事物一種別具風情的格調。另外,浮世繪不重視畫的空間景深,著重平面表現,讓觀者視覺不集中於一個視角,讓繪畫的表現更為全面。

看看馬奈的《吹笛少年》,就知道他如何應用浮世繪元素創造新型態的現代繪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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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笛少年(法:Le Joueur de fifre / 英:The fifer) 馬奈(Édouard Manet)油畫 1866, 161 cm × 97 cm 巴黎 奧賽美術館(Musée d’Orsay, Paris)

《吹笛少年》身著軍儀隊服裝,緋紅色長褲上的黑色飾條聯結了莊嚴(黑)與熱情(紅),白色肩帶、金色帽飾、釦環、銅釦和銅質套管,則綴飾熠熠生輝的活潑精神。馬奈不作臉部表情的細緻描繪和立體身型的塑造,捨棄學院派為求色彩和諧而一再漸次混色所生的泛灰色調;他讓少年的身型更接近二元平面,用飽滿而對比鮮明的色彩,流動而富有韻律感的色塊,讓少年的形象躍然畫布之上。

少年的影子極為簡約。畫面背景的暈光,略帶一絲緬懷青春、稍縱即逝的青澀氣息。畫家用偏冷的色調,不讓情緒過於氤開,維持少年身型的俐落明快。

《吹笛少年》的身影已幾乎看不見新古典主義的血緣關係;新時代的面貌和象徵卻清晰可見。難怪以收藏現代藝術作品為主的奧賽美術館,常以《吹笛少年》作為官方海報或館藏畫冊的封面。
這次來台的浮世繪畫展,有展出葛飾北齋的名畫《神奈川沖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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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奈川沖浪裏 (英:The Great Wave off Kanagawa) 葛飾北齋(Katsushika Hokusai)版畫 1832, 26 cm x 38 cm

這幅畫給了梵谷靈感,創作出眾所周知的《星夜》。有機會,我們再聊聊背後的故事。

註:欲更全面了解日本浮世繪的影響,請參閱《繁星巨浪》・從巴洛克到畢卡索,第三章〈揭開現代畫的序幕 馬奈〉,及《燃燒炙熱的星空 梵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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