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知相惜

在絲路長征抵達新疆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康華收拾行李準備回北京,他語重心長地告訴我:「進入中國以後,安德魯必須改變他甚麼事都管得哪麼細的做事方式⋯⋯這個活動已是政府行為,他這在中國行不通啊」聽他講得那麼嚴肅,我隨口塘塞:「我跟他說 ~ 他就會改啊?」他轉過頭來:「當然 ~ 一路上從頭到尾,安德魯盡其所能的,就是依你的價值觀和想法,忠誠地執行他的工作,這話一點兒都不假!完全就是這種狀態!」

回憶過往,我安德魯相處的模式,是一種屬於老派的默契。

出發前兩個月,安德魯不看好加拿大跑著茱蒂能完成這趟一萬公里的征途,甚至對她不顧自己體能的不足而執意參加,頗有微詞。但我們都已公開宣布跑者名單,不可能棄她而去。我安撫安德魯,希望給她最大的溫暖與支持。在伊斯坦堡起跑前一晚,安德魯為了祝福茱蒂成功,宣布加入若軒戒菸的行列。雖然,他們在茱蒂黯然退出後都破了戒。

儘管團隊已在路上,但我的募款沒達到預期,還差了三四千萬。他不時會問我募款的進度,而我的答覆很難令人鬆懈。他雖早已列了鉅細靡遺的預算表,但總是能省則省,免費最好。在購買各項營具設備時,我便領教過他鍥而不捨、迂迴轉進的殺價功夫,讓店家哭笑不得,只有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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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逐日撥發給採買金當地嚮導,也會過問每項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價格。若因治安或天候考量,非住旅館不可,每每嚮導開心地找到一個絕佳性價比的落腳處,打電話給安德魯,他常平靜的回答:「那真的很棒!在哪裡?附早餐嗎?廚師可以用旅館設備煮飯嗎?」有一回,我比其他團員早到旅館,見著許多清潔人員從房間拿出一盒盒牙刷、牙膏、洗髮精、肥皂…。我問飯店人員怎麼回事?她回:「經理說,你們的價格實在很特別,要我們把這些消耗品收起來」聽了,真後悔這麼一問。土耳其的嚮導諾兒(Nur)覺得很受不了,她說:「我告訴你,安德魯的祖籍是蘇格蘭,蘇格蘭人天生就是摳!」她不知道安德魯是為了我樽節經費。

衣著邋遢、頭髮凌亂、可以一個月不洗卡其褲的安德魯,言談幽默,善於自嘲,教人不會設防。尤其他在亞洲生活多年,熟稔「面子、關係、輩份」等不成文的應對進退,習慣用淺白的英文和生動的肢體語言溝通,不論是兒童、老人和政府官員,都覺得他份外親切,容易接觸。同時,他又不忘自身使命和所為何來,故談笑風生之餘,能巧妙地導入正題。

由於絲路各國都有媒體管制,安德魯必須小心翼翼地處理,免得觸怒當地政府,讓團隊跑不下去。因此,他對隨團媒體和攝影立下許多規矩,讓他們很受不了,覺得綁手綁腳。因此,我經常接獲抱怨,尤其是攝影師若軒。安德魯知道我的兩手策略:我暗中鼓勵若軒勇往直前,反正安德魯總會預設最壞狀況,必要時他會出手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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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安德魯尊我為「老闆」,但在我來來回回加入團隊行進時,都儘量尊重他領隊的職權,自己隱身為聊聊天、幫忙搬運東西和配合打理環境的團員,不打亂他處理事情的風格和節奏。我只會在私下聊天喝酒時,分享我的觀察。不過,到了末段,他的臉龐掩不住越來越深的倦容,尤其是贊助的企業家加入路跑陣容,規模變得龐大,與政府的聯繫更加頻繁,我才浮上檯面協助。

絲路結束後,他一個人跑到越南胡志明市,說是要放空。結果一落地,大病一場,身不離床。第四天,他才能開門走了出去。他寫信給我:「我又活過來了!」。

之後,我們兩人竟又不約而同地走向藝術的道路。由於絲路經歷的加持(該不會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吧),他獲得一份人人稱羨的工作,擔任巴塞爾美展(Art Basel)亞洲區的總經理。才三年光景,在香港舉辦的巴塞爾美展已成為亞洲最大藝展活動。而我則花了一樣長的時間,寫了一本近24萬字,有關現代藝術史的書,《繁星巨浪》・從巴洛克到畢卡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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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欲閱讀更多精彩內容請參閱《擁抱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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